密勒日巴大师歌集(七)

密勒日巴大师著

目录

第卅七篇 萨来娥的故事
第卅八篇 牛角的故事
第卅九篇 惹琼巴的悔悟
第四十篇 连贡日巴的悔悟
第四一篇 冈波巴的故事
第四二篇 罗顿法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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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卅七篇 萨来娥的故事

 一时,尊者密勒日巴由雅龙腹崖窟向哦贡方面行去乞食。他在那新休息了半日后,继续行至诺刹,看见一位年约十六岁的少女,眼睫毛黑得发光,金黄色的头发亮闪闪的光耀照人。她穿著一身非常讲究的衣裳,满饰着各种美丽的珠宝。这时她正从家中出来打水。尊者就对她说道:“女郎啊!今天早上请你布施我一顿早餐好吗?”

  女郎说道:“我们住在大路口上的人家,如果向所有的乞食者作布施,那么自己什么事也不要作了。”说着不顾尊者走回屋去。尊者就席地而坐,也没有离去。(就在那女郎的宅外坐了一夜)。

  当天夜晚,女郎作了一个很好的梦。清晨起来回思此梦,不禁想到:“如果佛陀披上一件人皮混在人群中,谁也认识不出来呀!尊者密勒日巴其实就是佛陀。昨晚所作的梦,我想一定是他的慈悲加持力的缘故。我要快出去看看!”于是就携带着食物和菜点来到尊者的面前奉上早餐供养尊者。

  女郎问道:“瑜伽行者啊!你是谁呀?”

  尊者答道:“我是一个向邻居们乞食的行者。”

  女郎问道:“啊呀!你大概就是住在雅龙腹崖窟的密勒尊者吧!”

  尊者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女郎听了,全身像融化了一般,信心涌生,全身汗毛直竖,立即跪倒向尊者礼拜,说道:“是这样的,昨天夜晚我作了一个非常吉祥的好梦。”

  尊者问道:“怎样的梦呢?”

  女郎道:“我梦见我的房中有一对没有光亮的日月。同时东方升起了一对日月,它们的光明照在我的日月上面。我的日月也因而放出光芒来了。最后我的一对日月移向东方的那一对日月,与他们合并成一起,整个世界因而都变得清亮光耀异常!我如果随您去做您的徒仆,不知能否学得佛法么?”

  尊者答道:“我想大概可以吧!”

  于是尊者就以三昧力加持此女,然后回返雅龙的腹崖窟。

  过了不久,这女郎带著一个友伴前来朝谒尊者,请求尊者传法,并以一颗金子作为供养,以歌禀曰:

嗟呼!瑜伽惹巴尊。已具殊胜成就者,当我观察此身时,觉彼无常似朝露,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伴侣亲眷时,悟彼实如众客商,不久离去难常聚,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血汗财宝时,恰似勤蜂所聚蜜,为他人忙终成空,
念此忧戚心不适。我观乡里家园时,悟彼实如大牢狱,恶业罪行之渊薮,
念此忧戚心不适。白昼张目细观察,入夜回思难入寐。往劫积福善业力,
今生幸获此人身。岁月不住遗我去,衣食三餐光阴逝;分秒步步近死亡,
终如朽木埋荒野。此命系于出入息,息如晨雾消太虚。小女念此心悲戚,
愁忧盈盈不胜哀。辗转反侧难入寐,特来尊前求法要。噫戏!慈父大尊者。
祈示本尊胜妙法,祈哀纳受佑护我,恩赐加被传正法。

 尊者暗忖:“她能够从此放下一切来专心修持吗?我要先考察她一下,看她是否对世法仍有眷恋。”于是就对她说道:“你的金子我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富家小姐是很难专修佛法的吧!一百人学佛,却难得有一人能够贯彻始终的。所以我想现在趁你年轻的时候,还是从事于世法的好!听我歌曰:

恩师马尔巴足前礼。
高高妙喜天国中,有一群花之妙苑,朵朵争艳吐芬芳;如是天花甚稀有,
人间蜜蜂难采吸,获此百中难得一。阎浮须弥之北方,有一妙池具八德。
能涤罪业及习气。如斯天池甚稀有,凡世鸟禽不能及,近彼百中难得一。
菩提道场之北方,有地盛产旃檀木,能治各种之郁疾,如斯妙药甚稀有,
得药患者百难一。北方皑皑有雪山,藏尼两国分界处,自生哇帝(1)圣佛像。
能为苦众作依怙。如是圣像甚稀有,无缘之人难朝谒;百千万人往朝礼,
净信之人难觅一。轮回无边大海中,尽是可愍疾苦众,三涂道中任飘泊,
得人身者有几人?纵然幸得暇满身,难能勤聚无漏福。百千具福有暇人,
为欲所迁成空过。纵有寥若晨星者,幸得暇满之人身,几人又能修正法!
趋入安乐幸福道?得法要者逾百千,能持戒者有几人?父师惟一恩佑故,
我见诸法尽成金,汝之金块我不需,此曲五喻具六义,为汝具信作此歌。
汝今虽然有信心,此信易变难坚固,汝今返家为上策。今后心常念佛法,
服侍爱侣如事天,还儿女债善教养。高墙大宅勤修补,善理田园莫使荒,
看护牛羊如爱子。上供三宝及上师,下济贫苦予真慈,中间善待岳父母,
和睦邻居与邻人。时常祈祷我老密,发愿常随佛陀法,祝汝长寿得吉祥。

 女郎立即跪下向尊者顶礼后说道:“我一念及轮回之过患,就从心底深处涌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学佛情绪,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毫无贪恋了。理由是这样的。”随即歌道:

敬礼大恩尊者足,学法成就祈加持。惹巴大圣祈垂听,小女有言禀尊者,
真假诚伪祈察鉴。
我心愚痴甚迷茫,常惑人生应何之?独自思惟此生时,此命无常刻我心!
自离娘胎迄如今,亲见老少多人死。嗟呼!此命如朝露,光阴不留步坟冢!
走遍天涯与海角,不死之地未尝闻!我命无常总须死,心达此理无少疑。
死后何往投何处,不由自主不自知!念及恶道之苦时,身感痛栗极怖畏。
窃思所谓人生者,无非为家作奴隶,身心力竭求活命。恩重父母弃脑后,
跟随陌生男子去,一旦堕入三涂底,超生解脱极难能;有时暗底自思维:
父母资财陪嫁去,终生为人作奴婢。如是人生有何义?终身依靠生死伴,
初逢笑掬似仙子,后成怨鬼似恶魔,终如醉象践踏汝,念此心悲难自己!
是故小女立坚志,终生学佛修正法,誓建无死定慧宅!如来真身及金言,
能生净信增善业。世间田宅诸琐事,徒劳身心无义利。或争土地或争水,
或争是非或争人,念此我心悲嗟生,决志学佛修正法,如犁耕田锻身心!
若能常持菩提心,福德智慧自增长。如若贪求世财物,守牧牲畜招损恼。
初时贪心似火炽,随即我慢起妒忌,终结仇怨意难安,念此我心悲嗟生,
决志学佛修正法!愿以大悲护群生。己过如山积不见,他过秋毫亦明察,
因此攻讦斗争起,人间安得有和睦?清净无垢如佛陀,罪人亦见有过失,
此乃斗争之主因。人心险诈难捉摸,念此我心悲嗟生,立志学佛修正法!
求见自心本来面!尊乃佛陀之化身,见一切境如黄金,不见非有亦非无。
惟我小女世俗人,愿供此金息自贪。众生贪心极大故,佛陀叮咛应对治。
一切财物本如幻,慨施能使福德增。诸佛教人勤布施,小女耳闻如是云。
故此至诚奉此金,祈尊作我依止处,慈悲传我胜妙法。

 尊者听毕此歌,就先接受了女郎的金子,然后又把金子送给她说道:“你如果决心不顾生死的去修法,那你就是已经趋入了佛法之门。现在你就准备对上师和本尊作一个会供吧!”

  女郎于是就准备了一个广大丰富的供养。尊者就先传她显教的居士戒,和密宗的灌顶。为她取名为萨来娥,又传给她各种口诀,命她去修行。不久她就产生了种种的暖相功德,堪能(独自)山居修持了。

  尊者就对她说道:“你的坚毅力和信心都使我非常欢喜。你现有的觉受和证悟已经堪能独自到深山中去修行了。你现在就去独自修行吧!在我们下次会晤以前,你要常常记住我这些心要的咐嘱。”随即歌道:

具相上师大慈悲,作救作归惟三宝,空行护法悲愿深,以上为汝归敬处。
此歌虽然乏伴奏,言具传承大加持,开显诸佛之心要。
具信修女萨来娥,应拭汝心明镜垢,深观无染虚空性。依止历代各上师,
诸大成就加持力,汝今可往深山去,独居隐处勤修持!山居之要应摄心,
以自在心观体性。观心之要应如是,我今为汝明宣说,专心注听萨来娥!
汝初入门学佛法,即得信心不动摇,此实甚难极稀有!
上以高山作譬喻,应不动摇习坐禅,如佛功德出生时,苦乐负担自消除。
下以流水作譬喻,汩汩不断修持去!上师加持入身时,信心自然常相续。
以彼虚空作譬喻,应离中边而修观,洞见实相正义时,方便智慧即双融。
以彼日月作譬喻,应离明暗而修观,证悟有情皆母时,大悲自然遍一切。
以彼大海作譬喻,应离变动而修观。堪为口诀法器时,必于本体(2)得坚信。
于内观察自心时,应离言诠而修观,显境皆成佛理时,一切学处皆自心。
一切时地威仪中,不断布施资粮足,清净戒律作庄严,常披忍辱之皮衣,
跨骑神通之精进,奔赴禅定之圣城,以智慧宝成钜富,不忘酬报上师恩,
以己修证作供养!噫戏具信女弟子!以上诸义能明耶?

 女郎听毕此歌,对尊者的信心又增进了一层,她就准备了一个广大丰盛的会供,又对尊者作了许多悦意的供养,然后就依师所嘱,澈底舍弃今生之一切,前往雅龙的陇境山中去修行。尊者也行脚至亭日的红崖窟去静坐。

 一天,于清澈的光明中,尊者心生大悲,看见了惹琼巴,又见到一个水晶的宝塔放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刺眼光芒……原来惹琼巴因为学了外道的恶咒影响,此时他的红气(或阳气)正发生粗暴难驯和壅塞不畅的现象。尊者忖道:“大概是我的儿子惹琼巴遇到障碍了。”于是就从红崖高顶窟飞向拉息雪山去!降下的时候,正落在一个名叫惹清山窟之旁的崖上,留下了深深的足迹。这个惹清山窟过去原是许多成就者曾经住过的地方。

  (不久),尊者又于光明定中见到惹琼巴,知道这次的障碍对他的身体和寿命都不曾有所损伤,只是他的心中会生出许多非法的思想而已。

  于是尊者就向雅龙行去,准备在那一带去寻找萨来娥。途中,遇见几个和尚,就向他们询问萨来娥的下落。他们说道:“最初确实有这样的一位瑜伽行者在山洞中习定。她身体也不动,话也不讲,就像一个僵尸般坐在那里。看起来她好像是修入邪途了罢!”

  尊者忖道:“如果能够这样,那是功德,并不是什么过失或邪途。”想着就向萨来娥的住处行进。萨来娥那时也在光明定中看见尊者驾临,就出洞来迎接尊者。在山谷的中间与尊者相遇,向尊者顶礼问安以后,就一言不发,静坐一旁。尊者为了查看她的证境究竟如何,当即歌道:

寂静山穴独自居,心浸正法萨来娥,最初敬信依上师,加持入身心成熟,
亲尝妙道甘露味,于正法教起定信。精勤修持不懈故,道证暖相于内生。
违缘障难不生故,无所询问亦善哉!如彼饱服众毒物,虽勤修道难解脱!
麋鹿亦常依山居,黑鸟吱呜似密咒,揪母(3)善能持命气,外道亦修无想定。
以上各物虽能此,终难解脱生死海!修习手印真大力(4),需显离边之智慧。
置观心轮真大力,中阴明体需认持。本来体性真大力,需悟无生无灭义。
明点那打(5)真大力,需离执持诸有法。离勤中脉阿杜的(6),无作任运自清净,
二执之结自解脱,此乃圣教大手印,汝亦知耶?萨来娥!

 萨来娥就把自己的证悟启禀尊者道:

持续金刚持传承,四部空行为授记,住持修传教法者,谛洛那诺二大师。
依彼大师慈悲力,我心开晓密续义,译师马尔巴大悲力,十方遍结广大果,
各各清净令成熟。令我身心解脱者,至尊上师常住顶,是乃贡通大惹巴,
具大慈悲普一切,美名传布遍十方。观师如宝住我顶,至诚敬信祈加持。
依于父师恩佑故,吾等弟子得导师,种种调伏善诱导,皆令趋入正法道。
未成熟者令成熟,未解脱者令解脱。万千外显种种境,得师指示知如幻,
现见明体法性母。此心动变亿万相,如彼大海之波涛,终必汇归大海中。
一切世间错误道,以精进行之大力,当下永断无疑惑。心契无谬大道故,
密乘方便之实相,了了分明如是知。上乘下乘之差别,现前通达无少疑!
有欲难见佛本性,惟依善妙之真言,至心祈祷上师尊!金刚弟兄雁总巴,
圆满行者极殊胜,我曾于彼较觉受。灵慧小女心底处,于彼生起敬佩心!
万年歧途永断绝,无明睡眠渐缩短,禅定观中心常住,从此无需见男人!
厚垫软被与柔枕,我已弃舍有多年!大印实相霹雳降,无散专一而安住。
我有涅磐作伴侣,从此悲智不暂离。我心已离傲、满、骄,任运能答各‘法问’。
深恩上师与佛陀,二无差别心决定,此信须臾不暂离。小女歌此作供养,
大恩上师祈垂鉴。空行圣众齐聚此,伴我同声歌此曲!

 尊者听了此歌,非常高兴,对萨来娥说道:“你能由修行中生出这样的觉受,同时对慧观亦能有如此的悟入,实在是稀有难得。虽然如此,今后仍应力趋一切智位,常住山洞修行才好。”

  萨来娥依师所嘱,不离山洞,终生修行。以后她对佛法和利益众生的事业,都有很大的贡献,成为法尔解脱的瑜伽母,在尊者的四大女弟子中尊为上首。过目不忘的雁总惹巴菩提惹咱,曾以渠生平之经过写成传记。

  这是(女弟子)萨来娥的故事。

本篇注解

  (1)自生哇底--藏文:Ran. Byun. Wa. Ti 据传说此佛像乃自天而降,经释迦牟尼佛亲自加持,为最著名的圣像之一。藏人朝礼者甚多焉。

  (2)原文作:Kun-gshi。一般之义为一切种,或一切种识。但亦作诸法本体之“一切根本”而言,此处乃译为“本体”。

  (3)揪母--此为音译,藏文:Gyur. Mo,不知为何种动物。曲结扎巴之藏汉词典中译为画眉鸟,不知确否?按画眉鸟似不能冬眠,故与善持命气之说似不符合。

  (4)真大力--元、明之译者译作军荼利,皆音译也。乃梵文之Candali. Candali文变音又为Kundalini。故Kundalini成为目前一般通常所用之名词了。真大力过去译为拙火,似未能尽其所含义,藏文译真大力为愤怒母。中文中其实“元阳”一词实较“拙火”为佳,保守的佛学家或许觉得此有与道家之术语相混之嫌,我则认为此乃次要之顾虑。若同指一物则有何不可?此“元气”,或“阳气”瑜伽实密乘之所以为密者也。其广大幽微,非愚浅如我者所敢妄论于万一。对密宗及道家之论此法者,除虚心的听受外,实不敢妄所论评也。我亦因略有此法之实地经验,及多年阅览,越觉此法之不可思议及难了也。

  (5)那打--乃种子字收溶于最后之极微细点。梵文nada乃声音;回声、震动声、吼声等义,可能起分收摄次第之最后,收摄一切坛城,本尊身于最后之那打时应观为一种密咒声,然后声音灭入空性。此点在我所学过的藏传密法中,似未提到,谨言那打者,乃最后种子字微细尾尖耳。

  (6)阿杜的--应为“阿哇杜底脉”,即中脉也。

        第卅八篇 牛角的故事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对已得开悟的瑜伽母萨来娥作了训示和利益之后,就前往巴库去迎接心子惹琼巴,途中在白则朵堡暂憩。其实惹琼巴正行至巴库,他的心中不觉生起了一些我慢。密勒日巴在光明定中清楚的看见这个情形后就前去迎接他。父子二人终于在巴库平原相遇。

  惹琼巴心中想到:“我已两番前往印度,尤其是这一次奉了上师的命令,为了佛法和众生的原故(前往求法)。上师尊者的慈悲和加持力固然很大,但是对(佛学的教理)和圣理二量我却(比上师)更为善巧通达。这次他来迎接我,我对他顶礼时,他会不会也回报我一个礼拜呢?”一面想着,一面就把弟普巴赠送给尊者的檀香木手杖奉给尊者,然后向尊者顶礼,可是尊者连一点回礼的意思都没有。惹琼巴心里就很不高兴,脸上也露出点不满的态度。但仍启禀尊者道:“师父啊!这次我去印度的期间,您在那里居住呀?身体安康吗?现在我们主仆(1)二人要到那里去呢?金刚弟兄们现在都身体康健吗?”

  尊者忖道:“惹琼巴果然粘了些外道的邪气,为魔所摄,无论如何,这样的我慢会成为他的中断障的,我应该想办法予以除遣。”于是就带着微笑唱了下面这首歌,回答惹琼巴:

我乃雪山瑜伽士,身乐法尔中围(2)广,已净五毒我慢故,身心安乐无不适。
世间贪欲尽断故,独居自在乐融融。已舍苦薮之家累,不聚财物心自乐。
不求广闻为学者,心无挂累行善乐。不逞口舌与我慢,无言离诤恬然乐。
不知隐藏与娇揉,心离预筹自然乐。不求名闻与恭敬,口舌是非自寂乐。
任至何处皆安乐,任著何衣皆安乐。任食何物皆安乐,我乃时时快乐者。
密勒日巴汝慈父,依于马巴恩德故,法界轮涅一切法,圆满尽摄此心中。
此即时时乐瑜伽。金刚弟兄诸惹巴,身体康健甚安好,皆在深山修禅观。
吾子惹琼金刚称,适自天竺归来耶?旅途身心劳顿耶?智慧明觉锐利耶?
歌喉兴致爽利耶?依于师教行持耶?此番前往印度去,已得所求正法耶?
千奇百怪诸口诀,尽如汝意得获耶?真实功德虽未具,心却自满自得耶?
所作所行一切事,与利他义相合耶?惹琼今自远方归,迎汝特为歌此曲。

 惹琼巴以歌答道:

尊奉上师咐嘱故,此番前往天竺国,路险途遥多怖畏,备尝艰苦难具说;
然我所获甚丰盈,曾谒弟普真言主,面见稀有之本尊,空行授记吉兆现,
我所欲求之口诀,诸如气脉网轮诀,平等心行外明镜,大乐口授灿明灯,
自心明镜三昧耶,妙药证悟光熙日,胜行流水之利剑(3),自然解脱大手印,
无死甘露之精华,皆悉获得无有余。此外如金之法要:指示中阴之心法,
安住禅定之妙诀,三诠表义五宝法,六种成就之修道,世间愿求之口授,
不可思议诸妙诀,由众空行而摄集,上师佛陀咸欢喜,与我心意合为一,
成就花朵如雨降。各种善兆胜因缘,如缨络蔓系我头,诸佛以食哺啜我,
以导引诀置我手,发吉祥愿作送别。大事因缘如愿成,欢喜雀跃似旭升。
今日重见我上师,祈以慈悲赐观察,我所求得诸妙诀,无身空行众法聚,
令使事业增长故,为作供赞敬纳受。

 歌毕,惹琼巴就把(从印度求得)的经书供给尊者。尊者为了断除惹琼巴的我慢,当即歌道:

噫戏!吾子惹琼巴,自幼抚汝成人者,暂息骄慢与夸大,且听汝父歌此曲。
此曲意深如金蔓,悦耳妙音为汝歌,歌义若觉与理合,应善持守铭记心。
无身空行之法聚,自有空行作供赞。贵人恃傲以凌人,常在恶人刀下死。
富人吝啬所聚财,常为怨敌所享用。无度吃喝与享用,是为饥饿早死因。
人若不守己份际,越量而行终自毁。为官欺民凌仆属,终必殃国毁乡园。
仆民若不敬主人,是为自取不幸道。法师若不持律仪,势必毁损佛教法。
若不隐密空行诀,是为扰怒空行因。噫戏!吾子惹琼巴,汝今持诀之傲慢,
是乃趋入邪途兆。喋喋空言说法要,必毁修观善觉受。汝今自傲大骄慢,
终将舍弃上师教。弟子若不敬上师,必招苦中之苦报!修士不能依山住,
必招忧伤与毁损。学佛若不舍亲眷,必难破障获成就。博学若不实修行,
乃为耻中之最耻。比丘若不持戒律,实为羞中之大羞。我子惹琼应谛审,
我今所言亦善否?所言若合汝心意,应善持守铭记心。若觉我言无道理,
汝可随意而行之。我乃惧死一老残,无暇空言聊闲天。汝乃青年自傲士,
目空一切我慢者,纵以善言来相劝,汝反责怪回白眼,具恩译师马尔巴,
祈赐恩泽大加持,令我贫士舍八法。

  唱毕,就把惹琼巴所供的经书和檀香木拐杖拿在手中,以神足通向前飞驰。惹琼巴拼命追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旧赶不上尊者。惹琼巴一面追一面唱道:

父师慈悲祈垂听,人子岂能违父意?!惟求受纳我法供,清净无垢诸口诀,
今悉供奉父师前。无身空行各法要,空行亲自教导故,已断增损与错误,
深而又深诸法诀,已得印可无少疑。哀祈慈父垂察鉴,其他尚有长寿法,
空行指示之密句,金刚身之实相义,成就胜母之心要,皆供尊者上师前。
此外护虎甚深诀,治疗疾病及降魔,种种妙法如溶金,皆供尊者上师前。
我肩背有六王药,勇父勇母诸妙物,为报慈父恩德故,我今供奉尊者前。
药王檀木之拐杖,空行亲自执持者,罕世稀有无价宝,密主弟普所赠送,
我今供奉尊者前,祈尊垂鉴珍视之。疲累欲死惹琼巴,哀祷父师兴悲悯,
令我暂歇得喘息,诸布施中此最胜。若能布施饥渴者,恩德广厚极殊胜,
慈心善言施财物,周济贫困功德深,照顾迷途示正路,一切诸佛之愿誓。

 惹琼巴一面唱一面跑,尊者在前面一边飞驰,一边静听。惹琼巴唱毕此歌时,尊者也停住下来,席地而坐,向惹琼巴歌道:

父子意合甚善哉!处众和睦是真主,父子若能意相投,是为王中之胜王。
与众不和恶人兆,与父不睦被魔牵;是故践履善行时,应与汝父意相契,
偿报母恩此心安(4),与人无忤自庄严,道伴法友相处时,令彼心悦得成就。
若能令师心欢喜,必得无比大加持。人若少慢离自傲,诸事成办必较易。
学佛应改恶习性,容忍讥毁乃真慈。谦让自能得美誉,持戒必需无隐私。
常与尊者相伴随,功德法尔自然生。心若坦荡少计较,口舌是非自然无。
心若调柔并向善,胜菩提心自增长。达士怀恕能亲民,愚人难分恩与仇。
无身空行之法聚,以道观之离益损。弟普真言心要法,较汝我更因缘深。
马几成就佛母处,难寻胜我之弟子。空行佛母之密诀,若不示我将示谁?!
铜绿黄金曼陀中,我曾多次享会供,金刚亥母本尊佛,多年相伴较汝亲。
勇父空行诸净土,无不与我因缘深!汝之所行及一切,(老父时时关切中),
我心对汝之关怀,较汝自己尤为深!噫戏!吾子莫骄慢,随我深山习禅去!

 尊者唱毕此歌后,主仆二人就同时向(巴姆巴通)行去。这是“牛角的故事”之上篇。

  却说尊者父子二人在途中行路之时,惹琼巴心中想到:“这回如果是换了另一位上师,我此番从印度归来,一定会对我作盛大的迎接和款待的。但我这位上师他自己的衣着和享用一向都是最起码的。连他自己都这样(褛衣敝食),那里还谈得到款待我呢?我从印度学了这许多的密乘大法,不应再以苦行方式来修习菩提道;应该以享受欲乐的方法去修行才对!”他一面想一面生起大我慢,对尊者也生起了恶劣的邪见,密勒日巴立刻就知道了。这时,在道路的中间恰巧有一个(被弃置了的)牡牛角。尊者就对惹琼巴说道:“你把这个牛角捡起来,我们带走吧。”

  惹琼巴心中想到:“我的这位上师有时说(修行人)应该什么也不要。有时‘他的嗔心却比老狗还狠,贪心比老丐还大。’用这个俗话来形容他真是恰到好处了。这个(弃置在路旁的)废牛角么,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究竟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就对尊者说道:“算了吧!这个毫无用处的东西,还是不要它吧!”

  尊者道:“捡起这样的东西,还不至于增长贪念,不久也许会用得着它的。”说着尊者就自己将牛角捡起拿在手中。

  二人行至巴姆巴塘的平原中央处,其地一片平旷,连一个小老鼠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此时本来无云的晴空中忽然黑云密集,狂风骤作,极大的冰雹满天狂袭下来。惹琼巴连看一眼尊者的时间都来不及,赶紧两手蒙著头。过了一会儿,冰雹狂降之势稍缓,惹琼巴四下寻找,却不见尊者的踪影,他就坐在地上略事休息。忽然看见附近一块高地上有一个牛角,牛角的前面好像有尊者说话的声音。惹琼巴就走向牛角的前面,心中想道:“这像是刚才尊者拾起的那个牛角呀!”于是就弯身下去准备将牛角捡起,可是无论用多大的劲也拿它不动。惹琼巴就俯身以面腮著地,用眼向牛角的内部看去,只见牛角并未较前长大,尊者的身体亦未缩小;就如一面镜子中能看见广大(的山河)一样。尊者安坐在牛角的狭窄处(5),向惹琼巴歌道:

上师加持入我身,此身若与凡夫同,何堪成为大修士?现以化身显神通,
惹琼子兮应顶礼!上师加持入我口,口若妄言或绮语,何堪成为大修士?
我歌多富妙口诀,惹琼子兮应善思!上师加持入我心,心若纷起诸妄念,
何堪成为大修士?神通明体广大现,惹琼子兮应皈敬!
惹琼见地似野鹫,时飞高空时降地,如是高低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惹琼修观似日月,有时明兮有时暗,时暗时明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惹琼行素似山风(6),有时急骤有时缓,时急时缓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惹琼证果似稼禾,有时好兮有时恶,时好时恶不稳固,应趋坚中善思维!
应舍放逸布衣行!你我父子若相等,何不速入此牛角?牛角内藏大宫室,
广大宽敞甚舒适!
若于微妙因缘法,此心随意得自在,则能进入此牛角,享用宫屋之舒适!
子兮吾今呼唤汝,速入此屋伴老父,父唤子归子应归,为子之道应如是。
我乃年迈衰残人,生平从未到印度,身微路险未远游。惹琼青年身健壮,
曾往印度游学去,参访众多成就者,依止博学善知识;如今已为大贵人,
应住广大舒适屋,乾枯废弃此牛角,何能增长我法执?是故吾子惹琼巴,
应入牛角内室居!

 惹琼巴想道:“看样子,里面地方很大,容得下我应无问题。”想著就尝试着钻进去,努力钻了半天连头或手都进不去。惹琼巴想到:“尊者的诛法也许灵也许不灵,但他的降雹本领(7)却是真的!”一面这样子妄想,一面以颤抖的声音用嘴对着牛角口唱道:

上师尊者祈垂听,汝子惹琼金刚称,见行修果及觉受,或高或低或明暗,
或缓或急各不同,皆离贬奖任置之;无论布衣乾或湿,子皆祈祷我师尊,
父子平等或不等,子皆祈祷我慈父。

 尊者听了惹琼巴的祈求后就从牛角中出来,向天空中作了一个手势,风立刻就平息了,云霾也散开了。太阳出来照得大地暖融融的,惹琼巴的布衣一会就晒乾了。二人在地上坐了片刻,尊者说道:“也许(刚才的风暴)是由我的诛法咒术所引起;但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印度之行原是不必要的。因为我觉得大手印及那诺六法已经足够我的需要,所以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去印度,你这次去印度求得所欲的法诀非常之好。”

  惹琼巴说道:“师父啊!我现在真是饥寒交迫,我们到那边牛毛帐篷处去讨一点食物来吃吧。”

  尊者说道:“但是现在不是乞食的时候呀。“

  惹琼巴说:“可是我现在肚子实在饿了,无论如何也去讨点饭来吃吧。”

  尊者说道:“既然如此就去吧!按照习俗和因缘我们应该到前面的第一家那个大帐篷去乞食才对。”

  惹琼巴却说:“行平等乞食要不畏富,不傲贫,所以我们应该到那最后一家小帐篷处去乞食。”

  于是二人就走到那座黄色的小帐篷门口,向内招呼作乞食的要求。里面走出来一个面貌狰狞的老太婆说道:“好的瑜伽行者能够无分昼夜的安贫如常;这类人,我们就是拿东西去供养也不会受纳的。像你们这些贫嘴的人,(吃了)自己的那一份嫌不够,还要到别人那里去打主意!我家中的食物已经在今天早晨布施光了,你们最好到别家去要吧。”老太婆恶狠狠的说了这些不客气的话以后就进里面去了。

  尊者说道:“今天看样子是没得吃了,太阳也快下山了,不如找个地方早点睡觉吧。”于是二人就在帐篷的对面安睡下来。到了中夜时分,听见帐篷里面有众人喧闹的声音,到了后半夜闹声渐息。次日清晨太阳出来时尊者说道:“惹琼巴,你到对面那所小帐篷里面去看一看。”惹琼巴依嘱进入帐篷一看,说道:“里面除了昨夜那个吝啬的老太婆(的尸身)外,什么都没有了哇!”

  尊者道:“既然如此,我想在帐篷里面的地下某处,大概会藏有吃的和用的东西吧。”原来这个地区正在闹瘟疫,这个老太婆的大限也已经到来,竟在泼口恶语之后悄悄的死去了。她的所有财物都被附近的牛场娃拿得精光,只剩下一小口袋的黄油、干酪和熟麦粉,以及一铜匙的酸乳酪。

  尊者见了说道:“惹琼巴呀!一切诸法都是像这样的。昨晚这个老太婆还那样的珍惜她的财物,今晨却什么也没有了。我俩就是目睹此事的见证人(8),所以,人应该向乞食者布施才对啊!”

  于是师徒二人就把老太婆剩下的一点食物作供品,为她作了一个会供。然后惹琼巴就把会供所剩余的残食包好背在肩上准备起程。但是尊者说道:“惹琼巴啊!要吃死人的食物就应该替死人消灾。世上有一句话说:‘年青人要作事和生产,老年人应该消费和享受。’所以现在你应该背起这老太婆的尸首,我在面前为你带路。”

  惹琼巴害怕会被死尸的污障所染,满心不情愿的背起老太婆的尸首,由尊者在前面领路来到一处沼泽地。尊者说道:“就把死尸放在此处吧。”(惹琼巴就把死尸放在地上),尊者将拐杖插在女尸的心间说道:“惹琼巴啊!一切众生都会这样的死去。可是人们却根本忘却了‘死之来临’!所以多半自绝学佛之因缘。我们二人也应该时常深加警惕才对。”于是就向惹琼巴唱了下面这首无常幻化六种譬喻歌:

噫戏上师恩,深浩难思议!无常铭心骨,心自向佛法,
一切之所行,自然与法合。人若常念死,必克懈怠魔。
无常难预测,死期难自知,昨夜老婆子,今已成尸骨。
吾子惹琼巴,勿傲勿顽强,虚心凝神听,老父之教言:
我观外境时,见一切诸法,无常不暂住,恍如昨夜梦。
念一切如梦,悲感心难安。惹琼应深思,断惑求解脱!
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吁嗟此肉身,贪乐欲难填!
纵然满其愿,终为苦恼因。此身臭皮囊,内贮众秽物,
子兮莫自傲,思维此歌义!细观此身时,知为无常法!
如乾达婆城,虚幻无有实,念此心畏惧,悲感意难安!
惹琼应深思,断惑(9)求解脱!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人若怀恶心,必难得安乐,心乱念头多,是为悔恼因。
性情若暴恶,自恼自寻苦。是故子惹琼,应息诸妄念!
舍却众贪欲,思维此歌义!内观此心时,知为无常法,
须臾不暂停,如彼林中雀,念此意难安,一心向佛法。
惹琼应决志,常年依山住,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还观此呼吸,命息如悬丝,随时皆可断,如昨夜老妪。
故于今生事,不应起贪著。吾子惹琼巴,善思此歌义!
内观此动息,无常似晨雾,晨雾速消亡,逝空渺无迹,
念此我心悲,感叹意难释,惹琼应坚志,断此变动法!
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性恶之亲友,伴之必招损,
到处兴是非,口舌无已时,如彼老妪邻,作害不作益。
吾子惹琼巴,希求莫太奢!谛听并思维,此歌之义理。
我观众亲侣,常伴之密友,悟彼无常性,如市集过客。
难聚终必散,无有真实义,念此我心悲,感叹意难释。
吾子惹琼巴,应舍亲友执。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自己所积财,终为他人享,三有轮回道,业性本如是,
悭吝所积财,终随他人去,如昨夜老妪,所有尽荡然!
吾子惹琼巴,心莫生贪念,谛听并思维,此歌之义理!
冷眼观财物,辛勤之所聚,无常不可恃,如群蜂采蜜,
艰辛所聚物,终为他人享,念此我心悲,感叹意难释。
惹琼应努力,开启自心藏!思兮怀正道!想兮念佛法!”

  歌毕,二人将老妪之尸骨埋葬妥善,并超度其神识入于法界。将剩下尚能食用之食物带在身上,向百则之杜远聪行去。

这是“牛角的故事”的第二章。

 尊者父子在百则暂住的时候,惹琼巴心中出现了许多觉受,在非常欢喜的心情中,他心中涌出种种的念头来。尊者立即察觉到了,随后就问他道:“你发生了些什么样的觉受呀!”惹琼巴以歌答道:

当我依师共住时,自觉身如极利刃,能断内外诸惑障,念此不禁心快乐!
众人群中共坐时,自觉身如灿烂灯,能释口诀极明了,念此不禁心快乐!
雪山顶尖冥坐时,自觉身如白狮子,力能降服一切众,念此不禁心快乐!
红崖山畔静坐时,自觉身如大鹏鸟,无惧浩海之波涛,念此不禁心快乐!
漫游山川诸国时,自觉身似小老虎,于所触境无贪恋,思此不禁心快乐!
亲友眷属集会中,自觉身似白莲花,世间污秽不能染,思此不禁心快乐!
身处尘嚣人稠时,却似一粒水银珠,凡所触处无滞碍,思此不禁心快乐!
具信徒众共住时,自觉我是小密勒,随意能唱口诀歌,思此不禁心快乐!
能获此乐上师恩,心离整治即佛陀!

 尊者听后说道:“如果这些觉受不与我慢相杂,那就是得到上师的加持了,颇为难得,可以说是很好。但是这些觉受却需要如此的‘见’才能(合乎正道);这些‘见’看样子你好像还没有得到。听我歌曰:

心底深处起悲时,我见三界诸众生,如处火宅洪炉中。耳传能诠之口诀,
心底深处受纳时,如盐溶水成一味。智慧于内开显时,是非疑惑顿时断,
根本后得梦醒觉。深观产生大乐时,所显诸法自解脱,如水蒸气消太空。
契入所观体性时,实相明体智慧现,如彼无云大晴空。动心清浊已分时,
本来明体智慧现,明朗如净水银镜。赖耶融入法身时,投生取有(10)此蕴聚,
如足踏蛋立粉碎!执著之绳切断时,各种次第之中阴,如蛇伸直解盘结。
解脱取舍诸行时,此心离作安然住,如彼雄狮三力圆。显明空明智慧明,
与此三明相伴时,如日光耀无云空;此时境识各自分,如分马群与牛羊;
心与蕴聚系绳断!我已利用人身宝,瑜伽行道事已毕。汝亦有此觉受耶?
惹琼子兮莫傲慢!”

 惹琼巴听了此歌后,心意改正了许多。此时天已大亮。尊者说道:“现在让我们父子二人到拉息或笛色雪山,那些无人迹的地方去修行吧。”惹琼巴说道:“我现在身心已疲劳欲死,亟需到一个离城镇不远的寺庙中去休息几天,才能回复疲劳,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够去旅行或修持呢?”

  尊者说道:“一个人如果从心底深处想去修法,他像这样去也就够了。”于是就唱了下面这首《八种满足歌》:

以身为寺亦足矣,身要(11)即是佛宫殿!自心上师亦足矣,决信即是最胜士!
外所显现一切境,即是佛陀之经典,知境即经亦足矣,众显皆为解脱喻!
三昧为食亦足矣,禅定能获佛加持(12)。拙火为衣亦足矣,暖乐即是空行衣!
斩断亲缘亦足矣,独居即是天中尊!远避仇敌亦足矣,仇敌无非路客耳!
内外一切诸障碍,修观空性皆能除,深观空性亦足矣,种种幻变皆心现!
修行正道应如是,违此即是入歧途。我已年迈死期近,无暇与汝作空谈,
汝乃青年身健壮,难纳忠告与益言;傲慢贪着入邪故,直言规谏成剩语。
若愿修行随我来,不愿随汝自意去!

 唱毕,尊者就起身准备离去。惹琼巴立即拉著尊者的衣服,唱了下面这首《八种不足曲》来回答尊者:

以身为寺虽然可,仍需床榻卧此身,风雨无情袭一切,仅持此身不能足!
自心上师虽殊胜,仍需上师示此心,祈祷必需有皈境,仅依自心仍不足!
显境虽能作经典,惑疑障难终难免,释疑必需依圣典,无经可依岂能足?!
三昧为食虽然可,滋养此身需食物,幻身亦需食维持,不依食物岂能足?!
拙火为衣虽然可,遮身衣裤亦必需,凡人孰不畏羞耻,赤裸无衣岂能足?!
斩断亲缘虽甚善,途中难免遇恶人,嗔怨随时皆可至,一味回避岂能足?!
观空除障虽甚善,大力恶鬼心怨毒,鬼魔我执难降故,除障仍需他方便(13)!
我今顺利来师前,师往何处我亦往,侍师时时皆快乐,愿侍吾师常相随。
惟祈慈悲开许我,暂住村镇得苏息。

 尊者说道:“如果你有坚定的信念,你就可以像我一样的行持适才所讲的‘自足之道’:如果没有信念,就会像你一样觉得总嫌不够似的。你如果决心不愿到那无人的山中去修行,我们就暂时先到博拓去说法吧!”于是师徒二人就向红崖拓博地区行去。

  这是“牛角的故事”的最后一章。

本篇注解

  (1)藏文经典中对师徒关系之称呼有多种:如父子、主仆、师徒等皆是。从以上三种不同的称呼来看,密乘师生关系实是多重的或多方面的。

  (2)中围--藏文dkyil.hkhor,直译为中围,即密乘之坛城也。众眷属皆围绕中央主尊而立,故名中围。

  (3)水之利剑--不明其确指,大概是密乘之世间八种成就之一的“利剑成就法”。

  (4)原文似只说“应酬报母亲之恩”。“此心安”乃译者就其隐含之意而申译的。

  (5)此处所述正说明得高度成就之人,必能证入“大小无碍”之华严境界。故华严之事事无碍非仅能阐明最高之佛陀境界,亦能为修行人作一试金石及测量自己成就浅深大小之衡准也。

  (6)原文意晦,直译或应为“惹琼行素一似黄色之土风”。

  (7)惹琼巴此时心中很不满意尊者,对尊者所示现之“大小无碍”之境界与神通,全不在意。尽往坏处去想,因而连想到适才晴空中,忽然乌云齐集,降下冰雹来,这一定是尊者用了昔日所学之“降雹法”的原故,见密勒传。

  (8)或译为:“昨天(她)所珍惜的这些东西,今晨却都遗留给我俩了!”

  (9)原文直译应为反问句:“惹琼巴,难道你还不愿断惑吗?”

  (10)此句之“有”乃三有之有,或三界之有。

  (11)身要--是指修持禅观身体打坐时之各种姿态及要道也,如大日如来七支坐法,及马尔巴之坐姿五要诀等,皆属“身要”也。

  (12)此句意晦,直译应为“止者天之父降也”(?)。

  (13)此句及上述数句皆为意译及申译。直译最后一句则应为:“是故仍有不足也!”但如此译则不易了解矣。

     第卅九篇 惹琼巴的悔悟

 尊者密勒日巴父子往博拓前行,二人来到布仁的附近时,惹琼巴说道:“我今天晚上想就在布仁休息了,同时也看看各位施主们。”

  尊者道:“现在先不要让徒弟和施主们知道,我们父子二人先直接到博拓去吧。”惹琼巴满心不情愿的随着尊者行抵红崖博拓的快乐崖太阳堡。于是尊者说道:“惹琼巴,你到外面去打点水;我就在此地生起火来。”惹琼巴悄然地走上山坡去打水。忽然他看见在博拓和快乐崖之间的那片宽旷的平原当中,有一块非常适意的草地。那里有一匹野马(1)竟生下了一匹小马。然后她俩每个又各自生了一匹小马。这些小马一个个的,继续生了许多小马,一直衍生到一百匹野马,然后又再生下一百匹小马。这一大群马匹在一起驰跃游戏,快乐非常。惹琼巴看得十分高兴,心中想道:“巴通的野马真是异乎寻常,十分有趣!”他竟看出了神,不觉在山坡上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此时尊者正在洞中生起火来,他打开了惹琼巴从印度请回来的经卷。心生大悲,郑重的说了如次的真实语,至心祷曰:“遍满虚空的空行母啊!我差遣惹琼巴到印度去所求得的无身空行母的法要--那些对众生和佛法有益的正法,请你们收藏起来!那些对佛法和众生有害的外道邪咒恶术,请护法们分置一旁。”祷毕,尊者就默然坐了片刻,然后把惹琼巴的书付之一炬!最后只剩下几张残笺断页。此时惹琼巴却正在观赏野马们在那儿奔驰游戏;他看见野马群中有一匹特别雄大的马,装成狼的模样,把群马都赶在一起驱过了山头。惹琼巴忽地惊觉,自忖道:“啊呀!我在外面闲荡了这样久,如果再不马上回去,尊者一定会责怪的。”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就急速地回转洞来。行至一座通往布仁的桥边时,忽然嗅到一股烧焦的纸烟味,惹琼巴惊忖:“难道是我的经书都被火烧光了吗?”等他走进洞来时,只见地上除了剩下几片包经的外壳外,其他所有的经典都烧光了,惹琼巴见状心如刀割,异常愤慨。向尊者问道:“我的经书呢?”

  尊者说:“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你打水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如果死了,这些经书对修行不但无益,还会乱人心意。对我是毫无用处,所以我一把火将它烧光了。你到底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这样久哇?”惹琼巴本来就有着一腔的傲慢,现在更因此事心中想到:“师父居然以嗔恨心作出这样轻蔑我的事来啦。哼!我还是到第普巴那里去吧,要不然就到别处行脚去。”这样想着,竟对尊者完全失去了信心。他一声不响的闷坐了半晌,然后才回答尊者道:“我看见一百头野马和她们所生下的一百头小马在一起玩耍,十分有趣。看出了神,所以回来迟了。现在事已至此,尊者对自己的黄金,和我去印度的种种辛苦如此蔑视,等于是教我白跑了一趟印度。算了!算了!我要离开此地到四方游历去了。”说毕就对尊者做出种种不恭敬和不相信的态度来。

  尊者说道:“惹琼巴,儿啊!你不必对我这样的不快和丧失信心。说来说去这还是你自己贪玩和爱看稀奇的报应。你要看稀奇吗?我现在给你看一个真正的好玩意儿吧!”于是尊者显大神通,在自己的头髻处出现了一个众宝砌成的宝座。座上有一莲花,花上有一日轮垫,日轮上又有一月轮垫,垫上坐着金刚持无二无别的译师马尔巴,历代传承上师周匝围绕。在尊者的左右耳畔(2)各现出一个日轮和月轮,鼻孔中吐出如丝带的五色光芒来,眉间放出毫光;舌间八叶莲花的日月垫上现出光彩的梵文母音和子音字母,清晰明了了,像是用毛笔写下来的一样,尊者的心间也放射出万丈的宝光来。在这种种的庄严宝相和无尽的光明中,尊者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之顶髻上端处,雄狮拱卫一宝座,
  座上莲花日月垫,安坐大恩马巴师,与金刚持无少异。
  历代传承诸上师,庄严围绕似宝珠,若能净信善观察,
加持甘露如雨降,能满一切众愿求。子欲观赏妙境耶?
  如是妙境最殊胜!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之耳际上端处,一对日月放光明,
  如彼虹彩极美丽,此表方便与智慧,双运光明离起伏。
  子欲观赏妙境耶?如是妙境最殊胜!野马奔跃虽悦目,
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由我左右二鼻孔,放出五彩之光明,
  状如众宝之丝线,此乃密咒体性也, 命气趋入中脉也,
  金刚颂气熟习也。子欲观赏妙境耶?如是妙境最殊胜!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 我之眉间有旋毫,放出众色之光明,
  是乃无垢甘露相,勾摄诸佛大悲光。子欲观赏妙境耶?
  如是妙境最殊胜!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之舌端喉颈处,出现八叶红莲花,
  日月垫上显字母,阿里嘎里(3)出妙音,唱出金刚美韵声,
  说法源源无断绝。汝若具足净信眼,自能听闻诸妙法。
此实奇中之大奇!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子兮听我言:此金刚身之心间,胜宝妙蔓放光明,
  此乃无转三身体,空悲无二之法相。
  一切奇中此最奇!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巴听了此歌毫不动容,闷坐不响;偶尔忽向尊者所显现的神迹斜视一两眼,全不把它当回事似的。他对尊者说道:“看野马比您这些神通要有意思多了。”尊者对他显示了如许的神通,他却丝毫也看不起的样子,说道:“请您快把我的经书还给我!”说毕就气呼呼的闷坐一旁;两脚跺地像跳碎步舞似的,又把两肘放在双膝上,两个手掌心托住下巴,嘴里哼着小曲子……

  尊者又大显神通,全身内外忽然清澈透明,密处显现朵结丹依,脐轮示现上乐金刚,心轮喜金刚,喉轮马哈马雅,眉间释迦牟尼,顶髻密集金刚,诸天眷属围绕,在美丽的虹彩天幕中,如是示现诸佛相好,虽无自性,却极端清晰明了。当即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我此肉身诸大种,即是佛母越量宫,
  百千佛天齐住此。密处大乐守护轮,朵结丹依诸圣住。
  心间法轮喜金刚,九种化佛咸安住,此是三萨垛体性,
心间金刚坛城也。喉间受用坛城处,马哈马雅诸尊住,
  享用诸法幻变也,语金刚坛城是也。眉间白螺坛城处,
  释迦能仁诸天住,具足智慧种性也,无二金刚坛城也。
  顶间大乐坛城处,密集金刚诸天住,脉与菩提无分别,
大乐坛城住处也。子兮若能善修持,即身即是佛陀体,
  莹亮佛身现前成,凡体转成虹光身。子欲观赏妙境耶?
  如是妙境甚稀奇,莫生邪见兮生净信!

 惹琼巴说道:“尊者的成就凭证确实稀奇。但是我如果失去经书,此心将永远不安,所以请您把经书赐还给我。”尊者于是再显神通,从有质碍的山岩中,进来出去,毫无滞碍,身跨巨石于空中飞行,又在水中行走和坐卧,身上出水冒火,从一变多,摄多归一,这样在空中行走安住,示现种种威仪。然后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能于色法无滞碍,心境合一之兆也。
  能骑巨石奔跃者,境物自在之兆也。行走水上如履地,
  四大融一之兆也。身上出水喷火者,遍处(4)已得自在也。
一身变多复归一,能以化身度众也。空中坐卧行走者,
  心气趋入中脉也。子欲观赏妙境耶?如斯妙境甚稀奇。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莫生邪见生净信!

 惹琼巴说道:“尊者所显现的神通和小孩子的游戏一样,(看多了)除了令人厌烦以外,实在没有什么稀奇。您如果有慈悲就请把经书还给我。”

  尊者道:“儿啊!莫要对父亲生起邪见啊!你如果能够至心祈请,显有(5)一切诸法皆会变成经典了。你应该向我祈请证得这样的境界才好!”于是尊者就走到一个狭窄的小路去,这条小路原是布仁的商人们经常所走之地,小路的某处为一(突出的)巨石所碍,实际上成为来往必经的门户。尊者走近巨石,把巨石象发面一样的撕开,像喷水一样的沥散,像黄泥一般的践踏。最后一手举起巨石掷向谷下的一条大河中去。随即歌道:

惹琼子兮听我言:于此险隘孔道中,坚铁巨石有八角,
  上行诸人磨右角,下行诸人磨左角,风箱百支难消融,
  铁匠百名难锤破,我今裂石如切面,沥掷石粉如水沫,
脚踏此石如烂泥,掷石入河如抛矢。若以净信观汝父,
  众愿满足似雨降, 如启重门入宝藏,此诚奇中之大奇!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

 惹琼巴说道:“我若能重获经典,就会对您的神通发生信心,否则我心里总是不会高兴的。”尊者如是规劝,示现了如许神通,惹琼巴仍是不生信心。于是尊者展开衣袖如鹏鸟展翅一般向红崖的悬壁顶端飞腾而去。尊者在空中如鹫一般的上翔,如鸢般的突降,如闪电般的飞驰,示现种种姿态,同时歌道:

惹琼子兮试谛听:
红崖博拓虚空堡,虚空堡之顶端上,我效大鹏作翱翔,震颤双翅似小鸟,
任意飞腾游四方,从来无人能如此,如斯飞翔成绝响。老密飞时如斯飞,
如鹫高翔入穹苍,速如鸢降疾若电,四方腾窜似狂飙。我于因缘自在故,
此身能发大神通,汝若具信勤修持,轮涅自在融一体。此实奇中之大奇!
野马奔跃虽悦目,终乃畜生游戏耳。吾子惹琼应慎思,净自心兮求上进!

 惹琼巴对尊者所示现的神通略为的瞄了一两眼,仍是丝毫不生信心。于是尊者又展开衣袖作为翅膀腾空飞起,同时歌道:

惹琼子兮试谛听:
蒙境红崖博拓畔,无端忽来野马群,顷刻之间突生起。此乃无生法界性,
无灭大用万变也。一马忽然变成狼,驱赶群马过山头,此乃明体烦恼净,
所断已断之兆也,超越能所二执也。此实密勒所化现,指示心要之法诀,
说与惹琼金刚(6)也。密勒日巴汝老父,所现种种妙神通,不觉稀有反生厌,
而于百马之嬉戏,甚为欢喜乐观赏,此乃心入歧途兆。我现如斯大神通,
汝若无睹不生信,浊时寡信之弟子,我心念此不胜悲,厌离之心油然生。

惹琼子兮听我言:
坚实之木粗硬角,努力变之亦能曲,心若桀傲或粗暴,使调柔之甚难哉!
调自心兮惹琼巴!南方之虎北野牛,竭力调之亦能驯,惟有我执及我慢,
能降服之甚难哉!降我执兮惹琼巴!天空飞鸟地中鼠,努力捕之亦能得,
惟有失念心迷乱,使归正念甚难哉!持正念兮惹琼巴!深邃闻思之佛学,
努力学之亦能识,惟有自心离实体,欲识得之甚难哉!应于无生心性法,
勤修证兮惹琼巴!悲严之父慈爱母,竭力弃之亦能舍,惟有自傲恶性情,
欲转变之甚难哉!调性情兮惹琼巴!乡园房宅及财宝,努力抛之亦能却,
唯有贪乐及好逸,欲改变之甚难哉!舍贪逸兮惹琼巴!
俏丽装饰美人伴,努力弃之亦能舍,惟有柔软厚被垫,欲舍弃之甚难哉!
舍贪睡兮惹琼巴!对山此山两相隔,努力连之亦相衔,惟有妙智本来面,
欲结识之甚难哉!观心性兮惹琼巴!国王敕令皇后命,竭力求之亦能免,
唯有死主阎罗命,不讲情面难幸脱,转死为道惹琼巴!子兮应除诸恶念,
应舍一切诸恶行,调伏粗恶之性情,降服魔王之障难,舍弃我执之鬼伴!
死时我若有遗嘱,较此更无殊胜句!活时我若有诀言,舍此更无心要语!
牢记我嘱兮惹琼巴!

  歌毕,尊者向空中飞去,越飞越高,终至不见。此时惹琼巴突然心生极大懊悔,对尊者油然生起了不共的信心。不觉自语道:“现在尊者已经不在了,因为我自己不能降伏此心,一定要执持这些烂纸破书,现在竟把上师也失去了!这也是我的报应。尊者对我示现了如许的神通而我却一点信心都生不起来,难怪尊者伤心,迳赴空行刹土去了。像我这样的邪见众生是没有资格往生空行刹土的。一个人如果没有上师,要经书何用呢?不如跳下这个悬崖自杀了吧!愿我生生世世都常伴尊者永不分离,师徒二人的心意也和谐无间合而为一。”惹琼巴以最大的至诚和热情发下此愿后,就举身疾步投崖。因为他身体轻盈,脚步又快,冲势之力竟落在悬崖的一个腰壁处。在那里他看见尊者飞过的身影,惹琼巴立刻以极悲凄的声音向飞去的尊者狂呼哀号,一面自己也尝试着奋力飞起想追上尊者,但毕竟不能飞起,只能在空中步行。走了一程,看见尊者的影子,惹琼巴努力趋前,只见在红崖山腰的一个空隙处,看得见尊者的身体,也听得见尊者的声音,只是不能接近的一个所在,尊者正坐在那里变化成三个身体。左右两个化身为当中的主尊和音助唱,为惹琼巴的哀祈作了下面的答复:

惹琼吾子试谛听:
汝父师尊显神通,一身变化成三身,汝今若欲行赞礼,应向何身赞礼耶?
若欲披露行忏悔,应向何身忏悔耶?若欲请安及问好,应向何身问好耶?
若欲请求授戒律,应向何身求戒耶?询问口诀求灌顶,应向何身启禀耶?
欲求甚深指示义,应向何身祈祷耶?究竟皈依仰谁耶?希望依怙靠谁耶?
诚信热情涌生时,向谁倾诉衷怀耶?畏惧阎罗魔掌故,汝应速舍诸恶行,
若于邪念诸魔障,如今已生悔过心,应行披露行忏悔。

  惹琼巴泪流满面,一面哭泣一面向尊者歌道:

智力慈悲皆圆满,慈父上师祈垂听:尊以神通显数身,我惟祈请中央尊,
邪见所蔽惹琼巴,欢喜问好请安处,诚心供养顶礼处,忏悔邪见罪业处,
求获三昧耶戒处,请求灌顶口诀处,究竟指示皈依处,皆向中央尊者求。
祈以大悲佑护我,从此无复作罪行,邪见所蔽此穷儿,祈兴悲力作依怙!

 歌毕,惹琼巴走到尊者的面前,两手紧抱住当中那个尊者的身体。(因为他悲伤和激动过度的缘故,竟昏倒了过去。)醒来以后父子二人回到洞来,尊者说道:“惹琼巴啊!你如果想成佛,就应该修持(空行)明显教授的口诀。像我们这些人是不需要那些辩论的书籍和外道的咒术的。无身空行的法聚确是非常殊胜,因此我并未烧掉。除此以外的那些经书会使成佛的原衷愿望变成为堕入恶道的引线,因此我都焚却了。听我歌曰:

自幼抚育成人者,惹琼吾子听父言,命汝西竺求口诀,却携因明辩典归,
头绪纷繁分别重,畏汝将成说教者。本愿成为大修士,坐破几重蒲团去,
而今学教头绪多,日后恐成说经师,磨破鞋底千百支!本求知一了一切,
而今言说纷繁故,只能知多不了一。为求正法往印度,而今纷扰如尘网,
终为贪嗔所诱使。我所欲求诸法要,已飞某处崖隙中,如今空行善守护。
汝若至心诚祈祷,经书当回汝手中,恶咒诛法邪术等,我皆焚却付一炬,
已供火神薄伽梵,自他满足得利益。子应息嗔降自心,莫大悲痛毁身心。
离诸造作宽松住,报师恩兮常念师。

 惹琼巴想到:“上师所讲的话实与诸佛所说无异,皆是真实语也。”于是殷重祈祷,于刹那间无身空行法聚--那些对众生和教法有益的经书都忽然出现在惹琼巴的手中。惹琼巴大喜若狂,生起了上师即是佛陀的确切信心。心中忖道:“我过去一直在侍奉上师,以后仍将继续的侍候尊者。”他立下这个坚誓,以后果然贯彻始终,终生如斯。

  尊者于是就通知金刚兄妹和施主们,大家集会在一起为惹琼巴洗尘,举行了一个会供。在会供席上色文惹巴说道:“惹琼巴啊!你这次从印度归来,不但实践了尊者所嘱求得口诀,同时也学得了教理。以后如果再有人来辩论,你准备用什么方法去应付呢?”

  尊者说道:“惹琼巴,你就告诉他如何以无身空行的口诀去降服辩论的方法吧。”依师所嘱,惹琼巴即席歌道:

传承金刚大持力,能除传承诸诤辩,上师佛陀惹巴力,能除贪欲诸师诤。
耳传口诀方便道,能息作意之魔诤,等昧行持外明境,能破隐藏之众恶,
大乐妙宝之教授,慧焰能焚诸妄念,气脉轮网之功力,顿时能除诸沉掉,
大印法尔解脱力,能降五门之执著。智慧明点之灯焰,能除无明及昏愚,
去那(7)胜行之宝剑,能解八法之结缚。

 尊者说道:“你所说的除灭诤论之道非常之好,但还要加上这些修观的要点才行。听我歌曰:

见者空之智慧也,修者无执光明也,行者离贪大用也,果者无垢赤裸也。
正见空之智慧者,谨防空言与侈谈,于理若未得确见,语言何能解我执?!
故应勤求决定知。正修无执光明者,谨防堕入死定中;智慧于内未生时,
坚固禅定难解脱。沉掉难生智慧故,应勿散乱持正念,正行离贪大用者,
谨防堕入口头禅,见修未成友伴时,密行将助八法生,故应舍贪离隐藏。
正果无垢赤裸者,谨防披上法相衣,内心迷惑若未灭,作义修观之义利,
应勤息灭内迷惑。

 大家听了尊者的歌以后,都得到了决定的了解,皆大欢喜而去。

本篇注解

  (1)野马--藏文rkyn. Ma. 此字据达斯藏英字典称为一种野驴;据格西去扎之藏汉字典则谓是一种野马,但据译者记忆所及,似指一种野羊,似野鹿又似野羊之一种居高山之动物。此处姑暂译为野马。

  (2)左右耳畔--原文直译应为“眼睛和耳朵的两旁”。

  (3)阿里嘎里--阿里为梵文之母音字母;嘎里为子音字母。

  (4)遍处者--指遍处定也。

  (5)显有一切诸法--显有,藏文为Snan.Srid. 意指有形象有显现之一切世间。实指三界及一切大千世界也。中文佛学中似不常见此名词。

  (6)惹琼金刚--原文直译应作惹琼金刚称。

  (7)去那--不知何义。水有流动不息之意,不知是否指心住空性而游戏于世间尘劳中,不为所动,反能转八法也。世间八大成就中有宝剑成就一种,但此处似又不像,因存疑。

      第四十篇 连贡日巴的悔悟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的心子惹琼巴自印度求法归来后,施主和弟子们在红崖博拓为惹琼巴洗尘,举行了一个会供。席间尊者曾于歌中授记他的无比大弟子冈波巴即将前来。去巴的施主们就迎请尊者到去巴去居住。其时从达波地方来了一个廉族的瑜伽士,他一向久闻尊者之名,心中异常仰慕,此番特来朝见。他甫见尊者的面容,立即心中生起了殊胜的乐、明、无念三昧。因而对尊者生起了最大的信心。于是他对尊者说道:“师傅啊!我是达波地区来的一个修行人。过去我曾依止几位上师学习过大圆满等法的引导,也修习过用别别抉择去修观(定慧)的方法,同时也修持过平等密行,但是我所得到的只是一些意解的理路而已,并未生起一个能使此心得到确切依靠的觉受。尊者的盛名我一向久所向往,所以特地前来求法。请您慈悲传给我法要吧!”

  尊者说道:“你过去是否一直有这样的情形呢?”随即以歌问道:

上师所传诸妙诀,已成口头假禅耶?各各分别抉择慧,已堕能所二分耶?
趋入证悟之胜见,已为二执所惑耶?无缘静虑之修观,已堕着相险径耶?
平等无别秘密行,亦生怀疑放任耶?于大涅磐果位法,亦希由他而得耶?
心未浸透之觉受(1),如水滴革不入耶?心性本来是空寂,未掺二取之执耶?
深山茅蓬修观时,不为矫揉魔乘耶?如是应知无明轮,如转陶器无已时。

  瑜伽士说道:“过去确是有这些毛病,现在就请尊者传给我与这些不同的灌顶和口诀吧!”尊者当即授以灌顶和法诀,命他去修持。可是因为多年习气的缘故,他对有相法的善行始终丝毫不能丢脱,同时想到城中去游玩的妄念也纷起不已。尊者立即觉察到他的这种情况。一天,他来到尊者面前报告修行的觉受时,尊者对他说道:“如果不能澈底的断舍那些愚痴的有相观法,和根绝到城市中去游耍的念头,就仍然会被三界轮回的过患所转,所以你应该力断贪欲和执着。听我歌曰:

依持殊胜传承时,迷惑法尔性中净。应时舍弃诸作业,是乃真正瑜伽士。
修持大手印定时,任何法相心莫执!离戏于内显现时,观审念诵有何用?
游荡城镇瑜伽士,亲朋牵缠扯不清,言行俗鄙无意义,无二明空竟隐蔽。
处世如不护讥嫌,必生烦恼与不快,死时徒增大悔恨。故应常念死无常,
防护遮止烦恼贼,否则将堕险道中;故应常时住深山,观心赤裸离遮碍。
若不如是勤修持,必堕疏懒无记中,应以诚信大恭敬,至心祈祷上师尊,
否则觉受将递减!若不奋发大精进,修持甚深方便道,终为烦恼贼所乘,
故应时常住茅蓬,功德决定得增长。

 尊者的指示正好说中了瑜伽士的痛处,他不禁对尊者生起了不共的信心。独自前往深山中去专心一意的修持,终于出生了殊胜的证悟。一天他特意来谒见尊者,禀明自己的证悟境界。尊者非常高兴,对他说道:“你的悟境很好,但直至成佛前仍应对下面的各项取舍诸点勤行不怠。”随即歌道:

子女妻妾及情面,此三修士枷锁也,真修行者应舍之!财物受用及矜慢,
此三修士障碍也,真修行者应弃之!亲朋施主及徒众,常累修士作耽搁,
真修行者应舍之!醇酒劳累及昏睡,此三修士盗匪也,真修行者应远之!
游耍闲谈及嬉戏,皆是修士散乱因,真修行者应离之!上师口诀与精进,
修士依靠根本也,真修行者应依之!静地胜伴及道粮,此三修士屋舍也,
真修行者应依之!无念无散及大乐,修士真正伴侣也,真修行者应依之!
松坦任运与自然,此三修士威仪也,真修行者应依之!无贪无嗔及神通,
修士证道凭证也,真修行者应依之!

 连贡惹巴(2)说道:“依于尊者的恩德加持,应该舍弃的,我已经都舍弃了,修法的觉证也自然生起了。现在我是时时刻刻都在欢乐之中!上师的恩德真是昊天罔极啊!”

  尊者说道:“儿啊!你所说的话很对!一个能如量的去作取、舍诸行的瑜伽士,确是时时刻刻都在快乐中的,反斯而行--该舍的不舍,该为的不为--那就会时常陷在苦痛中的,所以你应该继续对何者应舍,何者应为,善加分别抉择才对。”随即歌道:

自见本来面,亲证实相义,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
心随尘劳驰,生种种困扰,如是学佛者,时在苦痛中。
任运无整治,不动自清净,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
心随妄念驰,起贪嗔烦恼,如是学佛者,时时受逼苦。
见外显诸法,皆是大法身。希惧与疑惑,从此砉然断,
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莽言无顾忌,健谈扯闲天,
为八风所转,如斯学佛者,时时皆苦恼。见一切唯心,
所显皆友伴,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此生蹉跎过,
死时百悔生,如斯学佛者,常在苦痛中。如量契悟境,
本然住实相,如斯瑜伽士,时时皆安乐。贪欲深入心,
兢兢患得失,如斯学佛者,常在苦恼中。诸相自解脱,
觉受恒不断,如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为文字所缚,
心无决定见,如斯学佛者,常在苦恼中。舍弃世间法,
心离诸挂碍,如是瑜伽士,时时得安乐。升斗必计较,
以养爱欲女,如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内心已绝贪,
见一切如幻,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散乱并逸乐,
役身心如奴,如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身骑精进驹,
行住解脱道,如斯瑜伽士,常在快乐中。身披懒惰枷,
系轮回巨锚,如是学佛者,时时皆苦痛。断闻思分别,
观心为娱乐,如是瑜伽士,常在快乐中。口云依佛法,
实做诸罪行,如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断希惧疑惑,
本觉常相续,如是瑜伽士,常在快乐中。矫揉顺世情,
己鼻被人牵,如斯学佛者,时在苦恼中。一切弃脑后,
常行佛陀法,如是瑜伽士,时时皆快乐。

 连贡惹巴和其他弟子们听了尊者的歌后,都心生欢喜,鼓舞雀跃。他们都能以大手印根本定(串习)之力,于后得位之(日用动静中)亲见诸法如幻,因而断恶成善,精进不已。尊者对连贡惹巴亦颇为欢喜欣赏。以后连贡惹巴就成为达波仁波且(3)的第一个金刚兄弟、施主和弟子。

  这是尊者的亲近弟子连贡惹巴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处藏文作:rGyud.Dan.Ma.hBral.Nyams.Myon.De. 此处之rGyud字本作密乘之“续部”解。但亦可作“心”解。若取前者则为:“不与续部相连之觉受”之义。译者推测此处之rGyud字为“心续”之意,即指“心”也。

  (2)连贡惹巴即是行者之名,但故事开始时未提出来,至此处才提出,令人觉得这样的写法很奇怪和突然。

  (3)达波仁波且--即冈波巴大师之俗称。

       第四一篇 冈波巴的故事

敬礼上师。

  瑜伽自在主(密勒日巴)喜笑金刚之第一心子,冈波巴(大师),曾亲为马尔巴上师所授记。当马尔巴大师命各徒众祈求梦兆时,尊者曾以所梦之“四柱顶相”具禀。马尔巴在解释梦兆之时,曾于歌中预记将来尊者当有一世无伦比之杰出大弟子。本尊金刚瑜伽母亦曾向尊者授记将有二十五个得大成就之弟子。其中又有如日、如月及如星等弟子之差别。其中如日轮光耀之首座弟子则为冈波巴(大师)。佛陀薄伽梵于三昧王等经中亦曾亲自授记大师之降临。其他甚多大乘经典中亦皆有冈波巴大师之授记。其中尤以悲华经之授记特别(明显)。经曰:“阿难!佛灭度后,未来世时,于北方国,将来比丘,名曰‘医师’。已曾事敬过去诸佛,宿植德本,发殊胜心,入大乘法。为利众多有情,故行菩萨行。其人博学多闻,善持菩萨经藏,弘扬大乘妙法,树大法幢,十方普闻……”其实冈波巴大师是已经现证十地等觉位的菩萨摩诃萨。密勒日巴尊者亦早于光明定中见到,即以三昧力予以加持,又变现化身召摄大师前来。以此因缘,(西藏)佛法发扬光大如日丽中天。众多有情皆得安趋无上菩提之位。大师之传记若广为详述,则如大海之无尽,此篇所述不过取其一滴略记于此耳。

  大师的出生地家乡是西藏雅耳的色巴谷,乃尼哇族姓之后裔。父亲是一位医生,名叫作乌昨嘎巴加波。娶了两个妻子,一名雍来咱,一名桑登著马。生下二子,大师乃是长子,取名为顿巴打尔马著。因为大师的父亲对世间诸学极为通达,所以从小就教导大师世间的各种学问。因此大师通晓世法,于各种会议时善能咨议。大师于十五岁时即已广学红教宁玛派之各种密法:诸如根本续秘密心要、赫如卡嘎波、寂静忿怒续、大悲网持续等红教之众多要法皆广学之。家传之八种医学亦皆通达玄奥,圆满善巧。大师二十二岁时,娶一当地极有权势之地方官吏达马俄(1)之妹为妻。该女美淑端庄,德相圆满。为大师生下一子一女。某年,(该地忽然发生大瘟疫),大师之子(染上瘟疫)不幸去世。大师安葬幼子归家时,女儿亦不幸夭折。过了几天,大师的妻子也染上了重病,遍试各种医药和飨祭,病状仍毫无起色。她在濒死的边缘上挣扎了很长的一段时日。本来她染上此绝症后,亦自知不可能痊愈,尽可安心撒手逝去,但她却用极强的意志力挣扎不肯死去。其时大师坐在她的床边为她念诵经书(2),不觉忖道:“她受了如许的苦痛和折磨,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但仍旧不肯安然死去,一定是因为对某事或某物有着极大的贪恋,不能舍弃。我应该问个明白。”就对她说道:“夫人啊!许多众生因为不明世间轮回原是有为法,无常无实,终无安乐,因而长期流转生死,真是又辛劳又痛苦。我眼见这些为世事所迷惑的众生们,心中不禁生起了极大的哀感哟!你现在这样的受罪仍紧紧的执持此残体不肯安心的逝去,一定是对某物有着极大的贪恋,所以不肯舍离。如果是贪恋家园,我就将它供养给比丘们作为道粮;如果是贪恋财宝,我就将财宝供养僧众(3)和周济贫困。其他我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你贪恋的。你我二人是因为宿世的愿力,今生才有这一段相聚的因缘;但因为你的恶业现在竟染上了如此的绝症。我虽已想尽办法替你医治,但除了延长你的苦痛外,实别无好处。再者,无论这一次你死也好,活也好,我是下定决心去专志学佛,不做其他的事情了。”

  夫人回答说:“我现在已是快死的人了,对家园财宝皆毫无眷恋,就是心中舍不得你,请你快去召唤我的兄长来,要他设法保证你终生不再对任何女人发生爱情。再说,生死轮回中的所谓家庭,亦实在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你若能专心学佛,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大师说道:“你纵然能活命,我们也不能永远作夫妻(4)。你如果死去,我就决心专志学佛,立誓不再续娶了。你是否要我立一个誓呢?”

  夫人说道:“你不是一个欺骗人的人。但是这一次为了使我心安起见,还是请你立一个誓吧!”

  大师说:“立誓是需要一位证人才行的。”于是就请叔父巴索前来作证人。将宝石和金水所写成的佛经放在大师的头上,大师于是郑重的立下了誓言,(终生不娶,专志求佛。)

  夫人说道:“夫君!你今后是否一心一意去学佛,我死后也会从墓穴的缝隙处来察看的啊!”说毕,紧紧的握着大师的手,两眼凝视大师的面孔,眼泪簌簌的不断滴下,(良久,良久,)才断了气。

  于是大师就将财产分成三份:一份用来替夫人祭祀超度。将尸体火化,骨灰作成察察(5)装在塔内。这个塔以后就成为有名的“夫人塔”了。直到现在,在雅那地区仍能看到。另一份财产就供养(给寺庙)作为慈善事业之用。最后一份就留下作为自己的道粮。

  大师把夫人身后各事都办毕以后,身心安适,决心专志学佛。就在尼通独自居住修行。那时叔父巴索心中想到:“我那可怜的侄儿,新近丧失了这样一位贤淑可爱的妻子,心中一定非常悲痛。我应该去安慰他一下。”于是就带着酒食来探望大师。叔侄二人交谈甚久,把许多事情都谈得非常详尽。大师对叔父说道:“夫人死后,(各事已经料理妥善,)我现在倒觉得非常安适愉快。”叔父听了此话不禁大怒。愤然对大师说道:“你到那里去找得到这样好的妻子呀?你说这样的话,要是让舅兄打尔马俄听见了,不骂死你才怪!”说着竟抓了一把灰土向大师的脸上掷去。大师说道:“叔父啊!难道你全忘记了吗?不久以前你曾为我作过立誓的证人。难道我不是正在全心全意的修学佛法吗?”

  叔父想了想说道:“侄儿!你说的话一点也不错。我已经这样老了,但还是生不起‘念法’之心。实在惭愧已极!侄儿啊!你专心的去学佛吧!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的田园和财产的。”

  大师背着亲友,悄悄地离开家乡,来到潘境的播拓寺,朝礼播拓宝明(法师),说道:“师傅啊!我是由雅区来此求法的。学法期间还希望您能供给我生活资用。”

  播拓说道:“我不能供给你的生活费用。你应自备道粮我才能引导你进入佛法之门。”

  大师忖道:“我若是自己有钱,怎会开口求你帮助呢?记得密集金刚(本续)中曾说过:‘一个做上师的人,必需具足四种悲心才能对众生有所利益。那就是:经常不断的悲心、自然生起的悲心、关怀与祈祷的悲心和随所需求济助弟子的悲心。惟有具足这样的悲心,才能成就利生的事业。我看这位上师的慈悲仍旧不够,我和他也无宿缘,心中亦生不起殷重的信心………”。不久大师就回转家乡,拿了十六两金子作为初期学法的费用,前往潘区的甲交山寺,在甲淇喇嘛前剃度出家,受具足戒,法名福德宝。然后于夏巴领巴及夏杜哇曾巴二格西(6)处学习庄严经论、现观庄严论、俱舍论以及其他众多法典。又于茫境之罗登洗惹处受喜金刚、密集金刚等续部灌顶,听闻其释要及口诀。复于纽如巴及甲交日巴二格西处广学一切嘎当派之法要。于是大师自忖道:“现在我应该开始修行了。”就在甲交山开始静修。

  大师生来智慧过人,慈悲深切,贪执、悭吝之心极微;信心、精进之心甚坚。从不懒散或放逸。白昼于闻思学处精进研习;夜间则修习禅定,或绕佛经行,心离散乱。内外诸虫不近大师之体。五、六日不食亦不觉饥饿,身常轻安适乐,能一定多日,深入三昧,粗分烦恼皆已息灭。曾得梦兆恰如金光明经中所示,将获十地前之五种瑞相云云。

  过了不久,大师在一次感兆中(7),亲自看见一位身体非常硕大的绿色瑜伽行者,肩上披了一件褴褛的布衣,手持拐杖来到大师的面前。他用手掌压在大师的头顶,同时口中也喷出一些唾沫(滴在大师的头上)。大师立刻觉得定力突然增长,进入了一个超乎寻常的三昧,同时对慧观亦生起了决定的信解,全身觉受到异常的快乐;智慧也特别敏锐起来。大师就对镇中的某比丘说起此事。那个比丘说道:“你是一个得了具足戒的比丘,一向持戒异常清净。如果一个比丘在(定中或梦中)看见了瑜伽行者之类(8)的现象,那就是大力鬼王白嘎耳所变现的魔障前来扰乱修行的。所以你应该赶快到阿舍黎前面去请求传授白色不动佛的(咒语),同时供养众僧祈求加持。这样就可以消除这个魔障了。”大师依嘱受白色不动佛法,供养众僧百种斋食和种种供施后,上次出现的那个瑜伽行者,出现的次数反而愈来愈多了。

  此时尊者密勒日巴已在红崖博拓之安乐洞太阳堡与惹琼金刚称、寂光、赛文惹巴、只贡惹巴、雁总顿巴等为首的诸大弟子以及亭日的(施主)则赛、库秀等施主众在一起,宣讲了义及不了义教,转大法轮。其时几个年长的惹巴启禀尊者道:“尊者现在已经年迈了,如果有一天尊者到别的净土去了,我们这些惹巴弟子实在需要一个能为我们除遣障碍和助益修持的人。施主们也需要一个能种福田的对象。所以应该有一个能代表尊者的人来领导才行。尊者如有合意的人,可以将一切口诀倾瓶相授,正式传以衣钵之位。否则我们的传承就很难以维护弟子,教法亦难以发扬广大了。”

  尊者听了,脸上略现不悦之状说道:“我将来会有一个能弘扬教法和成就广大事业的弟子前来的。今夜我当观察他住于何处。你们明晨一大早来此集会吧。”

  次日清晨,尊者比平时起得较早,召集众惹巴弟子及施主们前来集会,说道:“将来受持我的教法和传承的人将接受我的全部口诀。他将来会广大佛法弘传于十方。他是一个受了比丘戒的出家人,名字叫做拉结(医生)。不久他就会来此地的。昨天晚上,我梦见他手持一个空琉璃宝瓶前来,我手中却持有一个盛满甘露的银瓶,于是我将银瓶的甘露全部灌注在他的瓶中了。老父的面前已经生出了一个长子。他将使佛陀的教法像日丽中天一般的发扬光大,使无量有情皆得蒙益!哈哈!哈哈!”于欢笑中密勒日巴歌道:

敬礼至尊诸上师,大恩师尊前祈请。东方白狮之甘乳,其味甚浓力甚足。
若未尝饮此乳者,何知此乳力强浓?尝后方知后劲足,帝释天王乃能知。
南方斑斓大猛虎,一纵能跃数丈外,未与此虎较量者,焉知其跃甚难及?
比后方知跃处奇,惟有赫汝(9)能骑之。西方居慕鱼有胆,其胆味苦极苦涩,
若未亲尝此鱼胆,焉知其味苦中苦?惟有巨龙嘎觉波,能知此胆之苦味。
北方青龙具大力,其力甚大难思议,未与此龙较力者,焉知其力巨无匹?
比后方知其力巨。惟有天神六力士,嘎鲁道能匹敌之。
东方白狮之灵乳,应贮金器宝皿中,陶瓦陋器焉能盛?此乳若置凡器中,
器裂乳流成空掷!那诺梅纪之口诀,深之又深法精华,若未实修此法诀,
何深之有有何用?修后方知深邃焉!父师马巴能领受,密勒日巴能修持,
密勒日巴之修持,以及觉受与口诀,皆为击节之精要,非器之人不传授。
吾子比丘来此时,(尽我所有)皆传之!

  却说冈波巴大师某日正出外绕寺经行。该年其地发生了大荒旱。大门的下面来了三个乞丐,闲谈着各自的愿望。一个乞丐说道:“今年这样的荒灾哟!幸亏有甲较日的善心比丘们,今天大开方便之门,延请所有的人到寺中去吃斋听法。因为他们的施舍是不限于任何资格的,所以我们也可以进去吃自己的一份。吃完后还可以捡些残食,然后再到甲较日附近一带去弄点食物来吃它一顿,岂不快哉!”

  另一个乞丐说道:“我还有一个比你更好的办法。让我们去弄一升半生不熟的红豆来,加上一点胡椒,然后弄一篮子的面拌在一起,再找一个无人的空屋去慢慢的享受,岂不乐哉!”

  年长的一个乞丐说道:“一个深沉利害的人物,就是在饥饿的时候也会笑容满面没事似的。鸟雀虽然饿了,但飞起来却仍旧像鹰鹫一样的翱翔自在。所以你们莫要说这些饿极馋食的话吧!前面山阴处来了一个比丘,好像在绕寺经行的样子。我们的话如果(让他听见了,传出去),岂不羞煞人么?如果真是要有所欲求的话,就应该立大志作一个无垢光明天子的后裔,作西藏全境之最胜大王统领治理全国,为弘扬佛法做大护法。这样才有点意思,要不然的话,就要像住在拉息雪山的瑜伽自在主密勒日巴一样,不畏饥苦以禅定为食,一袭布衫和拙火之暖乐为衣,不分昼夜的浸润在光明大手印中,旅行时从空中飞腾而去。若能舍弃此生之一切到他的跟前去学法,仿效他一样的去修持,那是最好的了。不然的话,若能瞻仰一次他老人家的慈颜,此生也很值得了。”老乞丐一面说着,一面泪簌簌的流了下来。冈波巴甫听尊者之名号,不由自主的突然生起一股极大的仰慕和信心。(因为激动过度),竟昏厥了半日,醒来后流了许多眼泪。然后起立向尊者住的方向恭敬顶礼多次,口中连声呼道:“尊者!尊者!慈悲我哟!慈悲我哟!”这样至心祈祷多次后,然后回到房中以七支供养(10)法来遥敬尊者。大师身心雀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殊胜三昧觉受。

  当夜,大师下了决心前往朝谒尊者。天明后召唤那三个乞丐前来,供给他们极丰盛的食物,使他们满足口腹后,就对他们说道:“你们所说的那位上师,我十分想去朝谒他,看来你们对他似乎非常熟稔,所以要请你们为我带路。我的橱柜内,藏有十六两金子。我送给你们一半,你们也可用来作学法及道粮之用。”两个年轻的乞丐说道:“我们俩对密勒尊者的情况并不熟悉。”年老的乞丐说道:“我可以带你前去。”

  当天晚上,大师供养和祈祷三宝后,于深夜时以口鼓吹(西藏喇嘛特用的)长筒大号,其声宏远,遍及整个南瞻部洲。直到今天,卫、藏二境内尚没有比这个还能发出更大声音的号筒。大师又以一面大鼓,不依持任何墙壁或物件的悬挂在空中,然后用力击鼓,鼓声宏广,极为美妙,许许多多的人们和畜生都听见了鼓声。大师随即见到了这样的一个境界:一个像蒙境区域来的女人说道:“与人们结缘所以击鼓,与畜生结缘就要给它们这个。”说着就送给冈波巴大师一个满盛牛乳的大颅器。又对大师说道:“你对畜生们做了这样大的利益,现在你把这碗乳汁饮下后,不仅是畜生,就连六道的所有一切有情都将为你所摄受。我现在要到西方去了。”(说毕不见)

  以后大师自己说道:“那些根器不够的,需要一步一步的由次第法门趋入道、地者,乃是今夜听见鼓声的人们。(虽然如此),嘎当派上师们的恩德也是很大的(11)。但是今夜那些听见了我的鼓声的畜生们,却会成为住茅蓬的大修行者。此梦亦显示我应该专一依止密勒上师的口诀方便道和大手印法门,所以我应该(即刻)到他那里去。”

  于是,大师随着老乞丐起程来朝谒尊者。大师的热诚和信心洋溢难遏,时常都自言自语的道:“那一天我才能见到上师啊!”说着就泪流不停。他不思食亦不思睡的赶路。到了娘都寨的新区时,老乞丐忽然示疾,说道:“从此地再往前走,我也不十分清楚了。据说前面有一个庙子名叫萨迦寺。你到了那里再自己去问路好了。”大师只得孤身上路,像盲人走瞎路一样的摸索前进,受了许多辛苦。到了夜晚的时候,(大师因为迷了路),所以把脸伏贴在地上哭泣起来。此时那老乞丐(忽然现身)说道:“孩子啊!你何必如斯自苦呢?你如果不认识道路,就让我来指引你好了。”后来,大师越发深信这几个乞丐实是尊者的化身前来接引他的。于是大师继续前行,沿途询问尊者的住处。行抵重索茶哦山的时候,碰见许多由上方来的商人。其中有一个是从雅龙来的,名叫善月。他说道:“驰名整个西藏雪山的瑜伽自在主大成就者密勒日巴,现在正在布仁的去巴居住。”大师听了,如同亲自见到尊者一样,欢喜得忘其所以,情不自禁,竟抱住那商人的颈子流下许多泪来。于是问明道路就向亭日的方向行来。

  当冈波巴行至一个大平原的中央时,就在一个“休息石”上睡下来休息。因为昨天一整天没有吃饭,身体极端疲乏。身上的气流发生乱动的现象,因此竟昏倒了半日之久,醒来后觉得从头至足全身上下,连毛孔在内,都疼痛非常。口中干渴,也无水可饮。这样过了两天,大师想到:“今生我大概是看不见尊者了,来生不管尊者在那里,我都要往生彼处常依尊者足前,让师徒二者的心意融合成一。我今生、来生和中阴这三个时期唯尊者是赖,以尊者为我的唯一皈依处!”这样发下极诚恳的愿后,又和着泪水至诚的祈祷尊者多次,过了些时,从夏境来了一个嘎当派的和尚,(看见大师遭困,)前来问道:“你要到那里去啊?”大师道:“我要到布仁方向去朝密勒日巴尊者。”和尚道:“我也正是要朝那个方向行走。看起来你好像是害了病的样子啊!”大师说道:“我身体不适,口中也极为干渴,请你给我点水喝吧!”那个和尚就慢慢仔细的喂了大师一碗清水喝。大师立觉身体爽利。就同他一起向布仁行来。

  此时,尊者正在吉祥山以愉快的心情在(为弟子们)说法。尊者有时默然沉思,有时宛而微笑。布仁的女施主中有一个具相的行者名叫则赛的,问尊者道:“尊者在说法时,忽然沉默,忽而微笑,是因为看见善根的弟子生起了功德,还是因为看见了恶根的弟子产生了邪念呢?”

  尊者答道:“我既非看见好弟子的功德,亦非看见坏弟子的过失!”

  则赛问:“那么尊者为何发笑呢?”

  尊者答道:“我的儿子,那‘卫地的法师’(乌巴顿巴(12)),现在已经抵达亭日区域的休息石旁边了。他全身疼痛不已,口中正在不断的祈祷说:‘一切上师都知道啊!一切上师都知道啊!’他至心恭敬的这样祈请我,同时流了许多眼泪。因此我心生慈悲,以三昧力予以加持。我心欢喜,因此不觉笑起来了。”尊者一面自己也簌簌的流下许多泪来。

  则赛问道:“那么他什么时候会来呢?”

  尊者道:“明后两天之内总会到了。”

  则赛问:“我们有机会能看见这位大士吗?”

  尊者道:“有的!谁要能够在他初来时,备置垫褥,请他坐下,此人必能得到三昧定。第一个朝见他的人,必能趋入大乐解脱之地。”

  不久,大士和那位由夏境来的嘎当派的和尚行抵亭马的商镇处,那里有一位女施主正在悠闲的织布。大士就问她道:“听说此地有一位瑜伽大师,名叫密勒日巴,他现在住在那里呀?”

  女施主问道:“你是从那里来的?”

  大师说:“我是由卫地专诚来此朝礼尊者的。”

  女施主道:“那么我想先供养您一下。请到舍间去坐坐。”于是就延请大师到她家中去,供以茶食。大师用过茶饭后,女施主就说道:“尊者早就知道你要来了,同时对你的将来也作了许多宣记。前天你在亭日地区生病,尊者也知道了,当时曾以三昧力来加持你,是我请求尊者首先来迎接你的。”

  大师忖道:“原来是上师的加持力,所以我幸得脱离此难,没有死去,上师早知我会来此,足见我是一个具有宿根和因缘的弟子。”这样想着,心中不禁稍为起了一点点我慢。尊者立即知悉,为了消除大师的我慢起见,十五天之内未蒙召见。由色问顿巴供给大师柴水和炊具,在一个崖洞里住了半个月。然后大师由女施主(则赛)引见,前来朝谒尊者。大师走到尊者的面前时,尊者加持惹琼巴和寂光惹巴,使二人的形象变成和尊者一模一样。(则赛)说道:“这里就是了。”但大师却不能决定那个才是尊者自己。惹琼巴就以手指着当中的一个说道:“这个才是尊者。”于是大师就以盛有十六两金子的曼陀罗和一大块茶砖供养尊者。同时述说自己(的家世)及如何从卫区来此的经过。然后请求道:“请尊者慈悲,把自己的生平也对我略说一下好吗?”

  尊者双眼半睁半闭,沉默不响者良久。最后从曼达的中央捡了一块金子,向空中掷去说道:“这个供养给马尔巴罗扎巴!”空中立时天乐齐奏,放大光明,显出许多不可思议的瑞相。此时尊者(手中)拿着一个人颅作的碗,碗中满盛着麦酒,向大师说道:“把这碗酒喝下去!”因为自己是个比丘,同时又当着许多众人面前不无顾忌,所以大师有点踌躇。尊者说道:“莫要多生妄念!喝下去吧!”大师害怕破坏了缘起兆头,就接过来一口将酒饮尽。尊者见了,知道大师确是一个堪能持续传承和承受一切口诀的根器,就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大师答道:“我的名字叫做福德宝(索郎仁青)。”尊者叹道:“积聚广大资粮生福德,汝乃一切众生之至宝!”这样惊叹的连续说了三次。

  此时尊者自忖道:“我的这个儿子,如果有人听见他的名号,也必定能够解脱轮回。”就叮嘱大师道:“你暂且莫要说话!”

  然后尊者对“卫地的法师”(冈波巴)说道:“你对我抱着信心,来随我学法很好。你的金子和茶叶我都不需要。至于我的生平可以简述如下。”于是惹琼巴和寂光惹巴为尊者伴唱,同时歌道:

离戏法身虚空处,无灭悲心浩云聚,作救作归为众生,大恩马巴足前礼。
右傍吾子惹琼巴,左傍吾子号寂光,左右为我作伴唱,此歌唱与医生(13)听。
具德无垢胜地中(14),充满自傲自夸者,名闻普震中天竺,如彼日月光大地,
那诺梅纪二师是。二大成就之心子,集三世诸佛心要,是乃马巴大译师。
渠乃坛城总主故,善能摄受具根者。美名空行普传故,我幸得闻心雀跃。
奋大精进来尊前,甫见心生无比乐。顶戴我师莲足已,恳求赐我胜口诀,
即生成佛之法要。如佛师尊答我曰:即生能断轮回根,似彼锐刃之口诀,
那诺所传我具足。我因贫困力上进,三业精进悦师心。上师感我至诚意,
以大慈悲对我云:四种权威之口诀,皆有增减过不及,不顾困扰尽授汝(15)。
惟此法微之末世,人少空闲杂缘多,故汝莫离究竟义,专心修持法精要。
我因报答师恩故,惧死无常自鞭策。为令具根皆能获,传承加持觉受故,
三毒即是明体故,本具三身得亲证。为令具根皆能获,传承加持觉受故,
摄集精华众口诀,而今皆传汝比丘,修后必能宏佛法,此言汝应牢记心。
汝且松松宽坦住,老密生平略如是,详情日后次第说。老朽无需贵黄金,
煮茶我亦乏炊具。口授传承之教法,汝若发心作护持,应效我行如法修,
为答比丘汝所问,我今歌此作酬答。

 尊者唱毕此歌说道:“此是我对法师你的(自我)介绍。”大师当就准备烧茶供养尊者,尊者很高兴的表示接受,就对惹琼巴说道:“你们应该把法师的茶称量一下,大家再各出一份自己的茶,一齐煮煎。”惹琼巴就把众人的茶份集中后一齐放在锅中煎煮,说道:“现在茶里需要一点调味的东西才好。”尊者就在锅中吐了一口唾沫。茶熬好了以后,喝起来果然百味具足,香美已极。

  由夏境来的和尚就趋前向尊者祈求加持和求法。尊者问他道:“你有什么供养物作为得加持的依缘呢?”

  喇嘛说道:“我什么供养的东西都没有。”

  尊者说道:“你身上藏有许多黄金,但却说什么都没有,实在可羞。再说,没有信心的加持和没有定见的口诀又有什么用处呢?你还是到尼泊尔去作你的生意好吧!你此行不会有什么障碍的。”

  大师见了忖道:“在尊者的面前不可稍有隐私,应该提撕正念才行。”他对尊者生起了与诸佛无别的信心。

  然后尊者对大师说道:“卫巴顿巴(卫地的法师)啊!你以前得过灌顶没有?”大师就把以前在各上师前所得的灌顶和口诀,以及自己所得的三昧境界详细禀述。

  尊者笑道:“哈!哈!压沙岂能出油?白萝卜里也榨不出奶油来呀!我是由先观短‘阿’字的拙火,才见到心之体性的。要循此修观,你以前所学的法和灌顶并非不行,但是为了缘起的缘故,则必须得到本派传承的加持才行。”

  于是尊者就依耳传派之黄丹坛城授大师金刚亥母灌顶并传付口诀。大师依诀修持后出生了善妙觉受。但是在修持的时候,大师想起从前诸上师传授的法诀,对见、行、修,生起了许多的想法和疑惑。于是就来到尊者面前请求释疑,并指示见、行、修的精要。尊者就为大师讲解消释各种疑惑,最后总述真言乘之见、行、修要点,并特别宣说修传派之见、行、修精要于此歌曰:

见者自观自心之谓也,若于自心之外寻别物,
如彼武士寻宝惟徒劳,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修者决定不除沉掉也,修时若以沉掉为过患,
则如白昼燃灯成空费,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行者决定不取亦不舍,行时若取若舍成自缚,
如彼蜜蜂入网难解脱,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守持密乘三昧耶戒者,心常住于空见之谓也,
若于本无可守密戒外,另寻其他可守之戒律,
则如水源头上再寻头,徒劳自苦那结应知悉!
果如澈明自心决定也,若于无碍果外另寻果,
如彼乌龟跳跃欲上天,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上师应向自心内寻觅,若于心外别求另上师,
则如摈舍自心徒空劳,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一切外境一切所显现,归元无不摄归于自心,
那结比丘善士应知悉!

 冈波巴大师听了此歌(心生惊叹),觉得尊者的开示的确恰到好处。于是发大精进,努力修持。一天夜里,在洞中赤裸而修,自然生起了暖乐。在天要亮的时候,昏昏睡去,全身却仍(直挺不动)如石头一般。大师继续修持七日,暖乐自然炽盛,亲自见到了五方五佛。就以此觉受禀告尊者;尊者评道:“这就像用力挤压眼睛时看见两个月亮一样。这不过是能持五大气之征兆而已。既不是过失,也说不上是功德。”尊者虽然说这些觉受不算是什么功德,但大师却鼓舞非常,努力进修连续三个月。一天黎明时分,忽见三千大千世界像巨轮一般的转动了起来,大师呕吐良久,竟昏倒在地很长的一段时间。遂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左右二脉之气进入中脉之象,既不是过失,也说不上功德,只管继续修持下去。”

  某日清晨,大师看见(许多)大悲观音层叠而上,每一观音皆坐于一月轮垫之中央,住于自己之头顶上。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因为你的顶间大乐轮中明点增盛的原故,既非过失,亦非功德,继续修下去!”

  又于某日黄昏时(16),大师见黑暗地狱,以是因缘,觉上胸压迫不适,强烈心风猛生。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因为你的修带(17)系得太紧,所以把身脉束缚得太紧了,应该把修带放长(放松)一点。这是因为上行气持(得太紧)的原故。既非过失,亦非功德,继续修下去。”

  一天,大师见欲界诸天以及六道中一切天人皆极为清晰明朗。上界诸天以乳汁甘露降注下界诸天人(口中),诸天人(饮此甘露后)皆呈满足适意之状,但大师之母亲?却口渴,(未能饮入甘露),而死于一刀口之上?(18)以此禀告尊者,尊者道:“降注甘露者,乃是表示喉间受用轮处之左右二脉的明点增盛之相,母亲口渴(而不得饮者),乃因中脉之口尚未能打开之故。所以现在你应该作这些运动和拳法。”当即授以猛厉之跳跃、打、跌之拳法。大师依次修持。过了一月,身体忽然跳动颤抖不已,时时都想摇动,不由自主的想大声喊叫。大师忖道:“难道是魔鬼来扰乱吗?”就前往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心间法轮明点增盛之相,应不断的努力练习散布之法。这不是过失,亦说不上是功德。”此后大师不需许多饮食即能度日(不感觉饥饿)。

  一天,大师见对面虚空中有一对日月被罗侯所吞,(或见日月蚀之相)罗侯星有两条分叉的细马尾。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左右二脉之气趋入中脉之相。既不是过失,亦说不上功德。”尊者又自语道:“他真是一个雄鹫啊!是时候了!是时候了!”这样连说了三遍。

  大师继续勇猛修观一月后,见到红色喜金刚坛城。不觉忖道:“尊者曾说‘是时候了,是时候了。’这大概是指的这个见本尊像和坛城吧!”于是禀问尊者。尊者说道:“此乃心间法轮处由母亲所得之血份成坚固之相,既非过失,亦非功德。但现在要竭尽能力去努力修观!”大师精进努力修持,一日见上乐金刚鲁意巴(19)之白骨坛城。禀问尊者,尊者道:“此乃脐间明点充满之相。既非过失,亦非功德,仍继续修下去。”大师励力精进修持十四日,于夜半时见己身量如(广大)虚空。从头顶至足心及全身各支分充满六道有情,大部都在专一的饮乳汁;有些众生却在挤星辰的奶乳而饮之。又听见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巨大的长叫声,一直连续不断的吼叫着。天明后,大师将修带散去,这些境象(20)就消失了。以此禀告尊者,尊者说道:“这是你全身不可计数的千万诸脉管中,业气带动了明点,业气也正在转变成为智慧气之相。”于是就传与大师最殊胜之愤怒母修法。大师依之而修。一日忽见整个大地尽为浓烟所蔽,一直到了下午,(眼前只觉)越来越黑,看不见道路,如瞎子一般的摸索到尊者面前。尊者说道:“一点关系都没有!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继续修下去(21)!”尊者就教示大师除遣上半身之障碍的方法,一会儿大师即觉得眼前清亮像天亮了一样。

  某夜,大师见自己身体之内,毫无血肉,只有骨骼被许多脉管缠绕起来。就去禀问尊者。尊者说道:“这是因为你修气太粗猛之故,要缓柔一点才好。”

  大师于黄昏时修本尊观及念诵法。午夜修上师相应法,精勤祈祷多次。黎明时分修命勤气功(22),于天将明时略睡一短座之时间。睡中梦见与往昔经验及习气毫无关联之梦兆二十四种。醒后心中暗想:“这些梦兆是好是坏呢?”这样不觉生起了一点点妄念。继又想到:“上师尊者就是现前的一切智佛陀,何不去问他老人家呢?”想着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到尊者的住处来了。此时尊者正以布卷作枕头在安憩。大师向尊者顶礼后说道:“师父啊!我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要请问您,请莫要睡觉,起来听我禀告吧!”

  尊者道:“你心中起了些妄念,我今晨已有感觉,到底是什么事使你不安呢?”

  大师道:“上师仁波且啊!我有许多梦兆禀告您,它们是好呢?还是坏呢?有什么意义吗?请您示知吧!”随即歌道:

持禁戒行瑜伽士,身著布衣甚稀有,庄严我顶如意宝,大众顶戴供赞处,
密勒美誉普世闻。
  初聆尊号心雀跃,东方昴现秋末时,不顾冷暖与饥寒,效彼常啼之示范,
发愿朝谒我师尊。我心坚定立决志,远途跋涉来朝礼,途中艰辛难具说。
距此二日有半时,身濒死缘弃路旁,唯依极强信愿力,奋力挣扎来朝觐,
如彼东方众香国,亲睹圣法大师然,行抵胜地吉祥山,亲见父师汝尊者。
我心所愿得圆满,周身雀跃毛孔竖。我虽无财作供养,于轮回法极厌离,
生死二途皆怖畏,心弃世间如敝履,心底深处欲修行。尊以大悲勾护我,
未敢稍忘常记心。徒儿心中今有疑,尚祈师尊为指示。昨晚持诵本尊法,
夜半祈祷我师尊,然后精修命勤气,今晨天甫将明时,休息暂睡一短座,
忽得种种稀奇梦,似与习气不相关!我梦头戴白缎帽,丝线熊皮镶帽边,
帽上立有一雄鹫,住我头上作庄严。我梦足着一只靴,绿色美好甚威严,
上镶铜球极灿耀,银制扣带系小环。我梦身著一衣袍,白缎刺绣所织成,
上镶宝珠及金线,红点斑斑似微笑。蒙境细布织腰带,上绣各种鲜花图,
珠宝飘带美流苏,我梦腰系此丽围。小白水獭素毛皮,未经制作或剪裁,
其上惟镶白银球,我梦穿戴于上身。阿马赞殿檀木杖,上镶杂色之七宝,
杖柄金制作网状,我梦右手握此杖。具相金刚嘎巴那,盛满金色之甘露,
我梦左手持颅器,意欲用此作食碗。我梦杂色二口袋,内盛白色妙香米,
意欲用此作道粮,右肩挑起二米袋。我梦野兽羚羊皮,连头带爪无少损,
意欲用此为坐垫,遂将此皮披左肩。而后我向右方视,见一金质之隆丘,
四围众羊吃牧草,我为牧童佑护之。随后我向左方视,见一碧绿大草原,
各色花卉竞芬芳,少女多人朝礼我。中间金色花丘上,金色花叶极茂盛,
花叶中央有莲花,莲花展舒妙垫上,我梦趺坐一菩萨,菩萨座前有喷泉,
泉水四射普润泽,菩萨身后有圆光,遍身火焰炽熊熊,心间日月放光明。
如是稀奇诸梦兆,是吉是凶不自知,尊乃大师瑜伽士,能知三世一切法,
祈勿隐瞒此梦义,为我开导细解说。

 大师这样禀过梦兆祈求开示后,尊者说道:“那结法师,我的儿啊。心中莫要不适,且把你的心识松之又松,宽坦而住!不要陷入妄念和我执的罗网中去了!怀疑的死结让他自己去解开吧。你应斩断二执绊结之极微细处;钻破并粉碎那极细微坚固的(根本)习气!莫要东想西想思念太多,应该(松松的)将心置于宽坦不整治的本然上。我是于幻化身得臻究竟成就的瑜伽士,当然能够解释梦兆。这是因为我已深契梦境之实相体理,并获得睡梦之究竟自在的原故。今天我自然要为你解释适才所说的各种梦兆。儿啊!老父今天要详细的为你解说,指示各梦兆之象征意义。你要专心谛听,心莫散乱。”

  于是尊者就为冈波巴唱了下面这首释梦歌:

那结竖耳凝神听,为答汝问歌此曲。吾儿医生净比丘,曾受容嘎上乐法。
中原卫境上方处,曾学嘎当派妙法。能入善妙三摩地,我尝叹汝甚稀有!
习气迷乱之梦境,汝竟意夺似眩迷!此岂闻思不足耶?抑汝佯作姿态耶?
未读经、律、论典耶?
了义波罗蜜多云:梦境非真无有实;虚妄飘渺无实义,能仁世尊如是说,
故于虚妄八喻中,以梦喻幻广宣说。(如是基本佛教义,)汝心岂有不知耶?
虽然今日汝之梦,确实稀有甚难得!宣记未来之兆也。
我乃成就瑜伽士,于梦得究竟自在,能示幻梦之含义:汝头戴一白帽者,
见地超离高下也。丝线精镶帽沿者,深细法性坚固也。白熊美毛之色者,
诸宗不杂明辨也。雄鹫住于顶上者,得大手印胜见也,能见无生体性也。
足着一只深靴者,由下趋登上乘也。绿色庄严威风者,得证四身佛果也,
二种资粮圆满也。银带小环灿耀者,远离错谬之行也,不堕放逸嗜欲也,
遵循童真佛子道,行素庄敬威严也。刺绣白缎之衣袍,珠宝串链庄严者,
身心清净无过也。金线镶边围绕者,心无转变善良也。红点斑斑微笑者,
慈悲能利众生也。上好蒙布作腰带,三轮系于腰间者,具足三种戒律也。
白色鲜花极美丽,宝珠丝带装饰者,三种学处庄严也。接引诸净弟子也。
阿马檀木手杖者,能获如意上师也,上镶七种珠宝者,汝师功德殊胜也。
杖柄镶有金网者,以耳传口诀心要,摄受宿根弟子也。右手握持手杖者,
行道安乐适意也,往生佛国刹土也。具相金刚嘎巴那,诠表体性空寂也,
其中满盛甘露者,觉受大乐之兆也。颅器金色具光彩,光明朗耀之兆也。
心思以此作食碗,空乐光明一味也。左手持此颅器者,觉受不离之兆也。
杂色美丽口袋者,所显皆溶入道也,二袋负于肩上者,方便智慧双融故,
趋入大乘道法也。内盛萨鲁妙白米,心思以作道粮者,长寿无障之兆也,
能享三昧妙食也。左肩兽皮坐垫者,表示正念无散也。头与四爪完整者,
常念胜菩提心故,熟观四无量心故,能拔六道众苦也!意欲以皮作垫者,
广大悲智二无别,心生如是觉证也。而后以眼观右方,见一黄金牧地者,
内外功德增盛也。地上羊群吃草者,能以法财及世财,满众生愿救护也。
欲为牧童看羊者,不舍苦痛无依众,大悲作依作救也。而后眼向左方看,
见一似玉草原者,无漏三昧自在力,得证大乐智慧也。各种奇花竞艳者,
各种暖相渐增也,种种觉受产生也。少女多人顶礼者,住于脉与明点中,
百千无量空行母,皆能摄受自在也。中央金花邱陇者,具足三昧证解已,
持戒清净极庄严,诸善比丘如云聚,调摄为汝眷属也。金色花叶极悦目,
上有莲花妙座者,慧力能不住生死,如莲不为淤泥染,远离轮回诸过也。
见一菩萨趺坐者,大悲不住寂灭故,如彼童真之菩萨,为众有情作慈母,
变现化身无有量,广作利生事业也。面前泉水四喷者,普洒妙法甘霖也。
身后圆光照明者,白净西藏之兆也。全身光焰熊熊者,暖乐拙火之智慧,
消融妄念寒冰也。心中日月放光者,不来不去之光明,常住其中之兆也。
此梦不恶甚吉祥!为汝授记未来也。当弘善法之兆也!子兮应知一切梦,
若执着之成障碍,知为幻化转为道。若未究竟通达梦,何能无谬解断之?
似恶实善之梦相,若不了之说为恶,惟于梦相究竟已,能解似恶实善兆。
复次我儿善男子,无论过失与功德,皆莫执着或重视,应如是住安汝心!

 尊者继续说道:“那结法师,我的儿啊!今天你所说的各种梦相,都是授记将来你的心中必能(圆满)生起正法的象征,我以决定的信心和知识现已详细的对你解说,切莫忘记!我所说的是真是假,以后你可以自己审核。有一天,当你发现我所说的完全应验了,你就会对我生起特别的、与现在不同的深切信心!那时你也会对无整治的心体有进一步的殊胜证悟!你今生今世必定能解脱生死。再者,你若要做一个纯正的修行者,就决定不可以对梦兆的象征起任何的执着,否则就会为魔所乘。你应该遵依上师的训示和自己的决定意志去做,不要轻易为别人的话所左右,否则就会形成心意不坚和意志动摇的习性。对你身傍的道友们,莫要观察它们的过失;自己莫生恶念,也莫要东想西想。因为自己究竟不能透晓他人的心性,所以(观察他人的过失)终会成为自己堕落的亲因!再说,我们现在的这个生命境界就是一个生死中阴的幻相,一场大梦而已。(至于梦境之形成),乃日间(心识)之习气活动,到了夜间睡眠之时,意识投射出混乱的境象而已。此即睡眠中有幻化无实的原故。因为串习的习气深厚达到了极处,此习气的活动力量,形成为‘业’;‘业’又有善有恶,所以才形成我们这个形形色色的世间中有;(其间的众生)才有受苦受乐的种种感受。将这些中有予以清净(转变),必需现在修习梦观和幻身成就法。于此二法之力用得到究竟自在后,才能于中阴时成就圆满报身佛。所以你应该在这方面去努力修持。”

  冈波巴大师说道:“请尊者慈悲传授我一个容易修持这些中有的口诀吧!”为酬其请,尊者歌曰:

敬礼至尊诸上师,尤于深恩浩荡者,我今至诚皈命礼。子兮答汝所请故,
  今歌中有妙义曲。三界有情之轮回,佛之涅磐(似)为二(23),
  实相体中原为一,见之中有如是观。种种显现阴阳法(24),
  离言心性似为二,本体性中无差别,‘修’之中有如是观。
种种外显迷乱境,无生自心似为二,俱生智中无有二,行之中有如是观。
昨夜习气所生梦,醒后觉妄似为二,幻化无实本相同,梦之中有如是观。
染污不净五蕴身,五方佛陀似为二,离念圆满次第中,无有差别等一味,
道上起正之中有,应如是观如是行。方便所生之父续,智慧所生之母续,
俱生第三灌顶中,本无差别原为一,心要中有如是观。自利无动之法身,
利他无灭之化身,本性体中原无二,三身中有如是观。不净幻化胎生体,
以及清净佛陀身,中阴光明性一味,果位中有如是观。

 尊者继续说道:“卫地的法师(冈波巴),金刚称(惹琼巴)和寂光,你们三人今天晚上都要祈梦,(看见你们各人的未来,)明天早晨老父我当为你们解释梦兆。”于是当晚三人就依嘱祈梦。次日清晨寂光首先跑到尊者面前来说道:“尊者啊!昨夜我作了一个很好的梦。我梦见东方升起一个暖和的太阳,这太阳随即进入我的心间消融了。”

  惹琼巴说道:“我梦见走到三个大山谷流域中大声的喊叫。”

  冈波巴大师哭丧着脸说道:“我作了一个极坏的恶梦!”尊者道:“梦兆好坏很难讲。不要管它,你且说来听听。”

  大师说道:“我梦见许多种类不同的众生,我把他们的命脉斩断后,他们都断了气。我一定是个恶业深重的罪人啊!”

  尊者说道:“那结比丘,我的儿啊!莫要哀泣了。把你的手伸出来。”(冈波巴依嘱伸出手来,)尊者以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说道:“你的希望一定会达成的。一切想从轮回中解脱出来的众生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你也一定能够达成他们的愿望的!老父的面前出生了你这样的一个儿子,我对佛法应做的事,现在可以说已经做完了!”

  然后对寂光说道:“你的梦只是中平而已,因为你的发心太小,所以不能做广大的利生事业。但是你却可以往生清净刹土。”然后对惹琼巴说道:“因为你太顽强的缘故,违反了我的嘱咐一共三次。(以此因缘,)你将在三个山谷流域出生,作三次声名远播的佛学博士。”

  于是冈波巴大师继续勇猛精进连续修持了一个月。起初他看见(东方)药师七佛,每一天只需要一次呼吸就够了,气放出后就自然消失(25)。(一天)下午,大师持气时见广大之报身佛刹土(26),心不觉有一点散乱,俟出气之时已经到了夜晚了。当天晚上,恐怕惊扰尊者的习定,所以没有去禀告。次日将黎明时的一座,持气之时见一千零一尊佛,中央释迦牟尼为主尊。天明后到尊者面前,顶礼之后,尊者说道:“你不用详细告诉我了。现在你已经确实见了本尊的面目(27);报身和化身佛你已经现量的看见了。但是法身(佛)你尚未见到。你虽然喜欢在老父的跟前修行,但是因为往昔愿力感召的缘故,你应该到(西藏中原)卫地去,到那里去修行。以前(在修行上所遭到的困难)我已经为你解除。以后尚会有‘神通的障碍’。当你得到神通时,天子之魔(28)会来侵犯,此时应该(对神通)极端守密。一般说来,真言乘是要秘密修持才能成就,所以你应该秘密去修持。锐根利器的人,其因地就具足大力,魔不能侵。你是属于上根利器的人,所以邪魔是不能扰乱你的。因为你一定能够利益众生,所以应当聚众弘法。”

  大师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够聚众弘法呢?”

  尊者答道:“当你能够见到心之体性,坚固不动摇时,就可以弘法了。那时,你对心性之证悟会比现在大不相同!当你心生(如是超特之证悟时),你就会对我这老父生起与佛陀无二无别的决定认识,极为坚固,无可动摇。这个时候你就可以聚众弘法了。还有,当气能够(自在的)进入指尖时,你就可以解脱气分之障碍了。”
于是(大师)就在一个大石板的上面,用许多泥灰砌成一个大土堆。以手指指向土堆运气催之。过了半日,灰土成碎末般四处飞散。次晨大师至尊者处禀明经过。

  尊者说道:“这并不是说你已经于气能得自在,只不过是于气能得调柔而已。但你(今后)必定能得到转变化身等神通之自在,并获得世间及殊胜二种成就。现在你已经不必与我住在一起,可以离开此地了。在此处的东方有一个冈波打儿山,像一个国王坐在垫子上一样,山顶像似一个宝冠,就像我现在戴的帽子似的,其地的树草很像金色的曼陀罗。对山则似众宝之聚堆,(周围)有七个山拱围,就像大臣匍拜(大王)一般。在山之颈处,你就可以找到弘法的地方了。”随即歌道:

我子法师试谛听,汝欲前往卫地耶?法师如欲赴卫地,途中有时思饮食。
当汝食欲大动时,应纳无漏三昧食,观诸鲜味皆幻化,所显齐融于法身。
有时或思着衣袍,思着上妙衣袍时,应着拙火暖乐衣,观察妙衣皆幻化,
所显齐融于法身。有时或动思乡情,思乡之情萌动时,应观外境之法性,
了知乡园皆幻化,所显齐融于法身。有时或思获财宝,获财之念萌动时,
应念七种胜法财,了知财物皆幻化,所显齐融于法身。有时或思得伴侣,
思伴之情萌动时,应依本智为友伴,其他伴侣皆幻化,所显齐归于法身。
有时或思上师尊,当汝思慕上师时,不离顶戴勤祈祷,常观上师住心轮,
二六时中不稍忘。上师亦如梦如幻,应知一切皆幻化。东方冈波打山岩,
其形如王坐皇座,背山似白旗飘扬,前山累累似宝聚,山顶形如宝王冠,
七山似臣作礼拜,树草金色曼陀罗,此山颈处有胜地,汝之徒众当聚彼,
汝应前往利众生。子兮!(汝将成就大事业)!弘法利生皆成就!

 尊者继续说道:“我现在为汝起名叫做金刚普闻比丘。”于是又传给大师灌顶及赐予加持。将一切法要圆满无遗的传授给大师,又赐给他金色的阿汝若灵药,并以舌沫加持之。此外又赐给大师一个打火包作为送别的礼物,然后说道:“你到我所说的地方去修行吧!”

  于是大师遵循尊者的训示和授记前往卫地。尊者亲自送行至香波切。行至一座石桥的此岸时,尊者坐下说道:“卫地的法师啊!为了缘起的关系让我们坐在这边,(暂时)不要过河去,你且把背囊放在地上,坐下来,让我们父子二人好好的谈一谈吧!卫地的法师啊!把一切法诀都融汇成一体来修持。要常常祈祷你这老父。莫要和贪嗔痴增盛的人为侣,因为他们的影子也会污染(你的身心)的。还有一种人他们视一切为仇敌,诋毁他人和佛法。这种人破坏一切,他们心中的嗔恨怒焰时常像火炽一般。举一个例子来说:蛇是既没有翅膀也没有脚的,其实蛇是个很弱小的动物。但是人一看见蛇马上就会发生凶恶和恐怖之感,这就是因为它具有大嗔恨心的缘故。自己内心的嗔恨若是太大了,就会对外境的一切都会看成仇敌的。又有些人连破石断木都要贮藏起来,他们说:‘老的时候要养老的费用,死的时候要供灵的祭食,没有钱,佛法也修不成。积聚资粮也需要钱财呀!’因此他们就去放(高)利贷和作其他种种不正当的赚钱行为,这些人心中的贪欲就像滚水一样的沸腾不息。又有些人说:‘现在不是我们修胜义法的时候。如果我们不熏修慈悲就会堕入声闻乘,轻视(入世的)方便就和断见一样。’这些人就像是被黑暗所荫蔽的愚夫一样。这几种人是不可与他们(打交道)共商量的。如果你和他们谈话,他们首先就会问你的师父是谁?你修的是什么法?(这样谈下去,)结果是他们大发嗔恨无明了事!就算是听了你的讲述和解释,因为他们的心量和见识都非常狭窄,所以必然会对你说的法故意予以舍弃;由舍弃(正法)故失皈依所而致堕入恶趣。这样的事是很(可能)发生的。因此你要自警:莫要因为自己的原故而使别人去造罪,所以与那些贪嗔痴增盛的人相来往是绝对不可以的。(密乘经典中所说的:)‘声闻寺中经七日,(是为密戒之粗罪)’也就是这个意思(29)。一般说来,你应该像小鸟般的谨慎和调柔;要守护微细的戒律,少做游乐。要忍耐、坚毅,处众和谐,少打妄想,十分注意清净;要尽量少说话,心无旁鹜的去修持法行。常常住山,闭关禁语。依三种清净法(30)而度时光。虽悟自心是佛法仍不舍离金刚上师。业障烦恼虽能自然清净仍不舍小善。虽悟业果本空,亦不作小恶。虽觉根本、后得二智位无丝毫差别,每日仍不断四座习禅。虽知自他平等一味,而不于众生乃至诸法作一词毁谤。”尊者如是叮嘱后继续说道:“儿啊!在兔年马月十四日的时候,你要回到我这里来。”随即歌道:

内生离戏觉受时,莫逐语言及文字,否则当为八法伴,
  心离骄慢而安住。子兮能识此义耶?
法尔解脱内显时,莫以哲理辨析之,否则勤逐无义事,
  心离妄想而安住。子兮亦识此义耶?
证悟自心空性时,莫于一多作分别,否则可能堕断见,
  心应安住离戏境。子兮亦识此义耶?
修观大手印法时,身语善业莫勤为,如若事务太繁劳,
  无分别智将消散,应住松坦不整治。子兮亦识此义耶?
兆相前知显现时,心莫欢喜起贪着,否则魔来做悬记,
  无执境中坦然住,子兮亦识此义耶?
彻观自心深处时,莫生贪着与欲求,否则当为贪魔使,
  无愿无求而安住。子兮亦识此义耶?

 尊者唱毕,以足置于大师的头顶上说道:“卫地的法师啊!我已经于一瞬间将四种灌顶全部传给你了。你要欢喜啊!”这样,于(一刹那间)尊者授予冈波巴大师下列诸灌顶:于其身,授以佛灌顶故,大师之身得佛身坛城之加持;于其口,授以真言灌顶故,大师之语得真言加持;于其心,授以法灌顶故,大师之心现见无生法身。尊者以足置彼头顶,大师于一切事理即得无碍(解),获金刚阿舍黎灌顶。尊者于是想传大师语诠三昧灌顶,说道:“我有一个最深奥的宝贵口诀,但如果传与别人实在太可惜了。所以,唉,你去吧!”

  于是尊者坐在河的此岸,冈波巴渡河行了一小段路后,隐约听见尊者呼唤他的声音,就立即回到尊者的面前来。尊者对他说道:“唉!我这个口诀虽然至为宝贵和殊胜,有点舍不得传人,但是这个口诀如果连你都不传,还传给谁呢?所以我还是要传给你的。”冈波巴大师心中欢喜雀跃万分说道:“那么我是否要准备一个曼陀罗作为供养呢?”

  尊者说道:“曼陀罗倒不需要。只要你莫辜负我这个口诀就行了。好!现在你看!”说着尊者就将衣袍撩起。只见尊者周身上下(31)都是(因多年辛劳)而结成的网状老茧!尊者继续说道:“我再没有比这更深奥的口诀了!我是经过这样的辛苦去修行,心中才生起功德的,所以你也要以最大的坚毅持忍力来修行才好。”这件事对冈波巴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接受了尊者这个送别的礼物后,就如师所嘱向东方行去。以后大师在道那冈波地方弘扬佛法。广利众生的详情,应读冈波巴大师的本传。

  尊者送毕冈波巴后,随即返回去巴,召集所有徒众、僧侣集会一处,对他们说道:“这个那结顿巴(医生法师),将来会广大的利益许多众生的。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大鹏鸟从我这里向卫地飞去,在一个珠宝的顶尖上降落。然后从四面八方飞来了许多许多的鹅群集聚在一起,不一会儿,鹅群四散,每一只鹅又召来了五百只鹅,把整个大地山谷都塞满了。我自己虽然是一个(密乘的)瑜伽行者,但以后,承继我的人却多数是出家的比丘(32)。我如今所作已毕,对佛陀的教法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了。”说完之后,显出异常欢喜愉快的样子。

  以上是至尊(密勒日巴)的第一心子——冈波巴大师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处藏文Shan为舅父之义,复又有Srin.Mo.字样。此处或后面始终未见大师之妻的正式名字出现。此女是达马俄之妹,则舅父又不知何解,只好暂译为达马俄之妹。

  (2)原文作:“用金子和珠宝写成的经书”。

  (3)此处之僧众指寺庙中之僧团,非个人之僧侣也。

  (4)此处文义不太明显,只能揣译。

  (5)察察--西藏人常以泥土灌入佛像或经咒之模子中,泥土乾后取出,则成为泥塑之佛像或经咒。为一种忏罪积资之善行。

  (6)格西--为西藏寺庙中之一种学位。格西之本义为善知识,后来则成为表示“博学之士”的一种学位矣。

  (7)此处藏文作:“心之觉受”,不知系定中或梦中所见。此处姑译为“感兆”。

  (8)此处及歌集许多其他地方,皆可看出在密勒日巴时代,(甚至以前),西藏佛教中专修禅观之瑜伽行者,与讲经说法之僧侣间有一种对立及冲突之势。常有互相攻讦之事发生。但必需注意的是,这并非显教行人和密教行人间之对立,因为西藏无论任何一派皆奉行显密二教也。此种对立之形式在中国亦然,如宗下和教下之对立即是一例。再者,搞佛学的人很少能兼顾修行。修禅观者,又极难成为第一流的佛学家。佛教史中兼具“学”、“修”二种大成就者实不多见,像冈波巴这样的人实不多见也。

  (9)原文作:东比赫汝嘎。此处简译作赫汝。东比赫汝嘎为密宗之某本尊佛像,坐骑为一老虎。

  (10)七支供养--此即普贤行愿之十大行愿简去三者,剩下之七支为:礼敬诸佛,广修供养,忏悔业障,随喜功德,请转法轮,请佛住世,普皆回向。藏传各种修法中,通常皆以此七支行愿作为必诵之祷文。

  (11)嘎当派为印度大德阿底峡尊者所创,冈波巴未遇密勒日巴前曾依嘎当派学法,奠定其显教教理和一般止观之基础。但此处则标示密乘为一种“顿教”,不依三大阿僧祗劫之地道而能于短期内成佛之法。此处更明说听见鼓声的人们,反不如听见鼓声的畜生们成就得快。盖修行次第渐道之人,因多生习气皆在“对治”及“累积福慧资粮”上斤斤较量,颇难接受顿入直契之法,故反不易趋入最上之密乘也。

  (12)一般相信冈波巴大师为月光童子之化身。其名号甚多。各种人对他的称呼亦不一致。该将其常用之各名称列举如下:

  (一)卫巴顿巴--意谓从卫地来的法师,密勒尊者常这样称呼冈波巴。

  (二)那结--意谓医生。密师于本篇中亦常用此称号。

  (三)达波那结--意谓由达波地方来的医生。此名称应用最广。为一般人对冈波巴大师之称呼。

  (四)仰米达波--意谓“无与伦比的达波地方的人。”

  (五)冈波巴大师--此大概指大师后来于卫地冈波山中建立道场广弘佛法,因而被称为冈波巴。此名称应用亦极广。至于大师父亲所取之名及密勒授彼灌顶时之法名,则反而应用不广,少为人知之。

  (13)医生,或那结即指冈波巴,见前注。

  (14)具德无垢胜地--此指印度。西藏人因佛教关系,称印度为圣地。且过去皆认为印度无论在文化、政治,及宗教上皆极优胜,堪称清净殊胜圣地。而今天之印度实糟乱已极,不可同日而语矣。

  (15)原文为:“不顾头痛尽授汝。”

  (16)黄昏--此处藏文之Srod;可指黄昏,但亦可指黎明之时,不知确指何者。

  (17)修带--西藏之瑜伽行者在修定时以宽三、四寸之布带缠在头额、肩部及二膝,使身体维持一定不动之姿势,以增强定力之稳定。

  (18)此处之文义,译者不十分明了。

  (19)上乐金刚:本尊像之一种。

  (20)亦可解为:“叫声就消失了。”

  (21)此段及前面所述修行境界及密师之指示,对修行人来说实为极重要之参考。但此处之藏文颇多难以确了者。例如此处,有一中文译本(陈健民先生记)作:“……自上午起,有轻烟相渐次浓厚;直至下午,目不能见,匍匐而行以白师。师云:住此再修气向下压,如是烟散。相好亦非,不好亦非……”。此与译者所了解者不大相同。

  (22)命勤气功,藏文Srog. rTsol. 之意为活力、命力,或生命力。此气功或可译为“活力之气功”。大概系指修命气之气功。

  (23)原文无“似”之字样,但其含意则有“似”之意味。

  (24)种种显现阴阳法--原文直译为:“各种显现之红白”,此红白即指阴阳二极,或阴阳二力也。

  (25)或译作:气放松后就自然消失。

  (26)广大之报身佛境界,这大概系指华严之重重无尽法界境界。此境界西藏佛学家多认为系报身佛境也。化身只在某一地故,法身无相空寂。三身中只剩下报身佛才能有重重无尽之法界境界,且为了义境界,报身佛惟说了义法故。故咸认为华严所说乃报身佛境界也。

  (27)密乘之真正见本尊,不是指化身佛,或定中及梦中所显之“化现佛身”。必需见到报身佛之境界才能算是见本尊。此处冈波巴之见本尊乃报身佛。非一般修观想及坛城观之生起次第所感应之“化现境界”也。密师此处之指示,学密宗之人极宜注意。

  (28)天子之魔,此通常指大自在天。

  (29)密宗戒中有所谓八条粗罪者。其中之一乃“声闻寺中经七日”,因为密乘行人之见地及行素,与小乘及一般为事相及言诠所缚之“大乘”行者极不相同。相处稍久必会引生彼此之不快甚至毁谤。故制戒不许与小乘行人共住七日以上。

  (30)此处之三种清净法不知何指。可能指外、内、密之三种清净法。

  (31)此处译者译为“周身上下都是老茧”,而据格西曲扎之词典则原文之Tshan. Ra. 为背部之脊骨。则应译为“背部脊骨(一带),尽是网状的老茧”,似指密勒在马尔巴处修房屋时背石头上山所致。译者则取Tshan. Ra. 即Tshan. Ma.之意,指背部全体,因密勒终身苦行,可能“周身”上下全生老茧也。

  (32)嘎居派在冈波巴以前多为居士,且弘传不广,自冈波巴而大弘,竟有四大八小十二派分支之多,普及全藏,徒众亦大部为出家僧侣矣。密勒之预言,果然应验。

     第四二篇 罗顿法师的故事

敬礼上师。

  从前曾来和尊者辩论的法师罗顿格顿--打罗法师的朋友--以后和惹琼巴及赛文惹巴变得非常熟稔。当尊者密勒日巴和惹琼巴在森林中静住的时候,有一天他特地前来朝礼尊者。他来到尊者的面前顶礼多次后说道:“尊者仁波切啊!我看见您的时候,心中总是生起异常的仰慕和信心。我也亲眼看见我的朋友(打罗法师)死去的情形。我(当时)不能决定自己所修的佛法对‘应所断法’是有益呢?还是有害?我是抱着这种不决的心情和对您的仰慕情怀而离去的。今天我至诚前来求您传我修行的法要,务乞慈悲俯准。”

  尊者说道:“凡是不停止放纵欲乐和不常念死亡之法是只有在多方面增长罪恶和损坏成就的。”随即歌道:

为摧世间八法故,人王世尊说妙法。如今傲慢之学者,谁不心为八法使(1)?
为舍世间诸业故,能仁宣说戒律法;如今持律之僧众,身陷世事纷纭中。
昔人身披修士服,为断亲眷恩怨故,今人状虽似修士,酬应陷曲胜俗人。
总之人若不念死,修任何法有何用?!

  罗顿说道:“过去我确是如此,十分后悔。现在我常念死之将至,所以请您慈悲传给我修行的法要吧。”

  尊者忖道:“我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够(放下一切)专心一志来修行。”就对罗顿说道:“如果对今生之一切没有贪著,那么依因明(闻思)之学亦能入道。此乃佛陀所许,惟其路程较长较缓耳。”随即歌道:

敬礼一切诸上师。根本戒律别解脱。实为佛教之正梁,莫使歪倒或倾斜,
应使正直勤维护。圣理二量之讲学,是为佛法之宝妙,善能清净诸误解,
依之能除谬念垢。戒定慧等三学处,是为佛教对治法,能助行者趋正道,
于此三学莫敌视,圣理二量之讨论,能显大乘之妙义,能摧愚顽之争论,
依彼应转恶人心。

 罗顿说道:“过去,我的学佛是一直是在口头上的。现在我要真正的去修持。请慈悲传授我心要的法诀吧!”他这样再三至诚的向尊者请求。尊者忖道:“现在他的因缘已至,堪受调伏,可以接近他了。”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却沉默不语片刻。罗顿法师就请惹琼巴和赛文惹巴及众人代为说情,三人同时再三的向尊者殷重祈求。尊者也就很高兴的说道:“两个惹巴和听法信众的面子很大。法师也是一个堪能修持的人。求法的人既然这样好,我当然应该传授口诀。你应该坚毅的修持才好。如果只是懂得佛法而不修持,就会有这样的后果。”随即歌道:

敬礼至尊诸上师,法师惹巴共祈请。于此三谷流域中,博学法师普名扬,
来求口诀祈入道。求者请者亦善哉!瑜伽行者我密勒,佛陀马巴之爱子,
我语真实不夸张,亦离讽刺与自傲,所言皆从心底出,含义甚善易解了,
以慧观之皆合理,为汝解说善谛听。
法不浸心而修观,则如空中之飞仙,于密续义皆解了,因明违顺甚通达,
语言文学颇精微,各种神通皆具足,受用享受极丰盈,智慧锐利如刃锋,
但彼不真修持故,不重微细因果故,持傲不舍世间法,自贪妄念不能尽,
空性大悲难生起,不能跨越生死河,苦恼之芽难枯萎。此类飞仙具神通,
于所知法甚博闻,惯思违顺是非故,心常似柴烈火焚。自过自业自受报,
是故应勤修正法。起死回生甘露药,病者若不自饮之,虽有妙药有何用?
若欲免脱非时死,自己应服妙药汁。天人无死之甘露,修罗虽然魔具足,
彼辈甚少自饮故,修罗大半非时死;无死甘露有何用?若欲解脱非时死,
自己应服甘露汁。珍馐百味之妙食,阎罗库中甚丰盈,自己不能食用故,
阎罗大半饥饿死;如是妙食有何用?若欲解脱饥渴病,自己应吃胜妙食。

 罗顿听了,心中欢喜异常。对尊者说道:“尊者每一句开示,我都能生起决定的信心。这样的说法,才是真正深邃的啊!现在请您再开示一下六波罗密多的精要,好吗?”为酬其请,尊者歌道:

我非善于言词者,更非说法之法师。虽然今日求法者,善良意诚我当说。
一切佛法六度摄。布施王者之法也,若能施舍一切财,必获上趣天子报。
应知财物之过患,常诱行者趋放逸。
持戒解脱之阶也,一切信奉佛教者,无论出家或在家,必需持守净戒律。
来此僧俗诸信众,应披忍辱之甲铠,如彼仙人所(2)示范,仿效世尊之伟行。
精进速能获解脱,一切法门皆需之,若无精进希望绝,应跨快捷精进驹。
此四福德资粮也,无论何人(3)皆需之。复说智慧资粮法,禅定介乎福智间,
二种资粮皆用彼,能治散乱护正念,修福修慧皆需之。般若了义决定法,
一切诸佛之宝藏,行之必得无尽藏,一切享用之宝库,能施世间无余众,
丰盛圆满之宝物。一切无暇皆能断,能获最胜之有暇。智慧资粮宝中宝,
能载行者趋圣阶。酬汝法师之所请,我今略说六度法,汝应生起欢喜心,
专心一意勤修持。

 徒众们听了都得到很大的利益。于是尊者就对惹琼巴和赛文惹巴说道:“我要为法师灌顶,你们二人准备供品吧。”二人将供品准备好以后,尊者就传授罗顿法师灌顶和口诀,然后命他去依法修持。(不久,)罗顿有了许多觉受;他就在一次许多徒众群集的聚会中来到尊者的面前,启禀道:“我(在修定时)心中生起了种种的现象。无论如何努力去制止使心住定也没有用处,心之(妄念和种种境象)仍不能停止,四飞流散。如果这是过失,就请传我遣除的办法;如果是功德,就请传我增益的方便吧。”尊者忖道:“他确实是在修行啊!”就对他说道:“法师啊!妄念和境象虽然纷纷涌起,但他们皆是一体无二。不管是功德也好,过失也好;你只要一心在‘见’上努力修持就行了。听我歌曰:

至心敬礼诸上师。罗顿徒众听我言:心之显现何物耶?心显是何若不知,
我当为汝略解说,此心善能显一切,无所不显亿万变!不悟此义即轮回,
悟此法身即诸显,万显成为法身后,何用他求‘见地’耶?
使心安住之方便,汝今亦能知晓否?安心方便之精要,端在莫激荡心性,
此心无作无整治,安住如彼婴儿睡。安住如大海无波,安住如灯耀光明,
安住无傲如死尸,安住不动似南山,心性如是离增损!
觉受生起应如是:如彼皓日出天际,一切黑暗顿时消,何需他法断妄念?!
一切入梦无有根,心境无执似水月,又似无体虹彩然,如彼虚空离方所。
觉受纷起应如何?觉受起时如斯观:浓雾虽浓不离空,浪涛虽涌不离海,
密云虽重空中显,识念纷纷涌起时,未尝稍离无生性。观审心之明体时,
能悟识乘动气诀;妄念盗贼潜入时,能解误贼之口诀。心识散驰外境时,
能悟鸟归海船诀(4)。行之方法亦知否?行之方法若不知,应效雄师奋起姿。
行如莲花出污泥,行如巨象大疯狂,行如净璃远尘垢。果位显状亦知否?
果位现时应如是:由无分别显法身,由大乐性显报身,由明暗中显化身,
由本来显体性身。我乃具足四身士。法界性中无动摇。见修以及觉受相,
安住方便及行果,习瑜伽时应知悉,汝应依是而修观。”

 罗顿依照上师的训示,励行精进修持后,生起了殊胜的觉受和证悟,尊者(5)就为他唱了一首《指示心要曲》:

敬礼如父诸上师。
心性光明本来离生灭。心识御气(6)遍满诸方所。无勤无想(7)所需自具足。
无色无形远离根尘界。无字无词离言说境界。离语言增损超越心识境。
依甚深诀修持故,于境能生暖与乐。于内生甚深决信,外显增损砉然断。
不依方便难成就,耳传口诀甚稀奇!修此甚深方便道,我瑜伽士证悟生,
如斯修持甚善哉!

 (尊者)又说道:“法师啊!你的心不要系留在任何‘所依’之上,亦不遮止任何接触;不陷于任何方所,亦莫堕入任何边见,或为语言所役。(这样修持下去)有一天你即会得到一个(最殊胜)的证悟,这个证悟,无论用什么名言去形容它都可以说是对的(8)。”

  罗顿遵师所嘱,在山中无有散乱的修持下去,终于得到大悟。他因闻思所学而能断外境诸惑,因修持禅观而断除内心诸惑。最后成为一个如雪山雄师般的法师行者,为尊者亲近弟子之一。

  以上是罗顿比丘的故事。

本篇注解

  (1)此句若较直译,可为:“谁之八法不大耶?”

  (2)此指释迦如来于往劫中为忍辱仙人为王所忌,身体被节节斩断之故事。

  (3)此句藏文为:“rNa. bTags. Kun. La. Med. Thabs. Med. ” rNa. bTags.为戴耳者(?),不知确义。姑译为“无论何人”。

  (4)大手印之口诀歌中,有一颇有名之譬喻言:“妄念虽然纷起作种种驰散,但如海舟中所放出之鸽鸟一般,虽拼命飞去,力尽仍旧必然降归于海舟中,因无别处可去故也。同此理,妄念虽然飞驰,但发自本性亦必然回归于本性,故不假对治,不假整治,任运而行方为契合大手印之原理。

  (5)此处因藏文之语句将主词省略,所以不能确知是尊者所说,抑为罗顿所说,二者皆能通故,但读后文似为尊者所说。

  (6)心识御气,直译作“心骑在气的上面”。

  (7)无勤无想--此处之无想应解为“无缘想”之意,而非无思想之意。

  (8)此句正指密乘之高度证悟境界,乃一切无碍,“一切都是的”之事事无碍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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